《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15）

她想，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地周游，又和老船夫有什么区别？

她先是皇亲国戚，而后是贩夫走卒，其实每天忙忙碌碌的事，都没有区别，做的也不过是每天撑着船，从这头划到那头，再划回来。

她拼命地生活，不让自己闲下来，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却怎么都找不到。

她确实说谎了，这种安稳的幸福很好，但她更宁愿要曾经的自己。

她受不了，在生活里体会到的，都是虚无。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李宝仪在水中默默念出此句。

“咕噜咕噜——”

鼻子猛呛进一口水来。

她从前很不明白这句诗，现在想来，不过是一个疯子对着另一个投河自尽的死疯子，癫狂地哭喊、嚎叫。

“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就只是声嘶力竭的嚎一嗓子。

戛然而止，没头没尾。

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

李宝仪昏昏沉沉，身子变得好重，慢慢坠到水底去。

世界变得好安静。

她终于听不到时间在走。

再也没有滴滴答答的声音来打扰她。

恍恍惚惚地，她宛在水中央，慢慢涉过一条大河，朝对岸走去。

好像有人在对她说话。

是观澜的声音，又好像是无住，又好像是裴适之。

他们在岸边喊她，齐声叫她回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又是回头！

都叫她觉悟，叫她回头。

李宝仪听着耳边的，慢慢扯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我不。”

·

进宝五年，法华寺多了一只黑白花色的长毛猫。

小猫在寺庙里长大，她习惯睡在大雄宝殿里的蒲团上，头朝下，像磕头一样，低低抵着蒲团睡觉。

有香客嫌她碍事，动手驱赶她，往往会挨一顿无情连环爪。

她有时候，会跳上佛台，枕在佛祖的膝头，眯起眼睛，慢慢舔自己的爪子，再伸个懒腰，挨着佛像睡一觉。

因小猫脾气古怪，袭击人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可，慢慢地，法华寺的香客里流传着一个法则。

“遇到这只猫，第一，不可与她对视。第二，如果不小心与她对视，要马上挪开眼神。第三，如果她竖起毛，马上在佛像前跪下磕头，有一定概率可以不被攻击。”

物换星移，时间就这样慢慢走，京城里发生了许多大事，如太子和崔皇后被废，名动京城一时的不移居士突然消失，但都与这座古刹和一只小猫无关。

直到五年后，进宝十年七月中，一只孤魂野鬼闯入大雄宝殿，一个猛子滑跪到佛祖跟前，“佛祖！收了神通吧！”

正趴在梁上小憩的狸猫陡然惊醒，炸起一身背毛，恶狠狠朝堂下一瞪，黑眼珠越瞪越溜圆。

像是看清了来人是谁，背毛慢慢舒缓下来，两手一揣，又重新趴下了。狸猫躲在暗处，始终观察着女鬼的动静。

·

沈亦谣没被收走，颇感失望，最终还是扶着门，望了一眼高大的金身佛，转身飘了出去。

她不记得路了，在法华寺四处打转，来回走了好几圈，终于在第三次回到大雄宝殿前的时候，慢慢抱膝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