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看向林渊止的目光,再次充满了崇拜。就连赵德柱,也忍不住点头:“厉害,确实厉害。我只看到了脾,他却看到了肾。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他这思路,比我更深一层。”
顾长风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陈明。
“陈明,你呢?”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明身上。
陈明从人群中走出,他先是对林渊止点头致意,然后才开口说道:“林师兄辨证精准,立法中正,学生佩服。”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让林渊止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但是,”陈明话锋一转,“我认为,此法虽稳,却未必能效。”
林渊止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哦?为何?”
“王先生病程两年,正气已虚。金匮肾气丸虽好,但药性偏于滋腻,对于脾胃本就虚寒的患者,恐有碍运化之嫌。况且,此方温补之力,如文火慢炖,对于此刻咳嗽剧烈之急症,恐缓不济急。”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林渊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战的意味。
陈明走到病床前,看着王先生,问道:“王先生,您是书法家,平日里,是否常常需要凝神静气,久坐不动?”
王先生一愣:“是啊,写起字来,一坐就是大半天。”
“您在咳嗽之前,大约两年前,家里或者工作上,是否遇到过什么让您特别生气,或者特别压抑的事情?”
陈明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
王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不瞒您说,两年前,我一个最得意的学生,拿着我的作品出去招摇撞骗,还剽窃我的风格,自立门户。当时……当时真是气得我好几天吃不下饭。”
听到这个回答,陈明心中了然。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朗声道:“各位只看到了寒、看到了痰、看到了虚,却忽略了此病最初的根源――郁。”
“郁?”众人都是一愣。
“肝主疏泄,在志为怒。王先生因弟子背叛,肝气郁结,气机不畅。肝木横逆克脾土,导致脾失健运,水湿内停,聚而成痰。此乃‘见肝之病,知肝传脾’。”
“气郁日久,则会化火。这股‘郁火’,上犯于肺,灼伤肺络,此为咳嗽之始。所以,他最初是干咳。后来,脾虚生痰,痰随火升,与肺中郁火胶结,便成了咳声重浊,痰多难咯的局面。”
“所以,王先生这个病,看似是‘肾虚寒饮’,实则是‘肝郁化火,痰火蕴肺’!其本在肝,其标在肺,肾虚,只是其果,而非其因!”
陈明这番“五行生克传变”的理论,比林渊止的“肾虚”说,更加追本溯源,直指核心。
林渊止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忽略的一个情志因素,竟被陈明抓住了。
“一派胡!”他冷哼一声,“即便有肝郁,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病程两年,早已传变。你现在还抓着肝郁不放,岂非刻舟求剑?患者如今一派阳虚寒象,你难道要用疏肝清火的寒凉之药吗?”
这确实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病人的症状,明明是寒象,怎么能用清火的药?
“谁说疏肝,就一定要用寒凉之药?”陈明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