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逆汤？”

林渊止拿着药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方子，这是《伤寒论》中，用于治疗少阴病，挽救垂危阳气的经方之祖。

可是……

“师弟，病人虽然阳气欲脱，但之前毕竟是阴虚火旺的底子，现在用如此大辛大热的四逆汤，会不会……会不会太过燥烈，反而引火烧身？”

林渊止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也是他之前治疗时，瞻前顾后，不敢放手一搏的关键。

他怕犯错，怕承担责任。

陈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她现在就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湿灰。你之前浇的那些滋阴的凉水，就是这层湿灰。现在不吹起最猛烈的火，把这层湿灰吹开，把里面的火星重新点燃，等着它的就只有彻底熄灭一个下场。”

“所谓的阴虚火旺，不过是无根之火。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灭火，而是‘引火归元’，把这股乱窜的火，重新引回到它应该待的命门里去！”

“治病如用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师兄，你的医术，博学有余，但杀伐决断，差得太远。”

陈明的话，句句诛心。

林渊止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药方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我明白了。”

陈明又转向赵立华：“赵主任，病人现在虽然恢复了自主呼吸，但依旧昏迷，汤药需要通过鼻饲管喂进去。这件事，恐怕还要麻烦你们。”

此刻的赵立华，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

他看着陈明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

“不麻烦，不麻烦！”他连连摆手，态度恭敬得像个实习生，“陈……陈医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现在对陈明是彻底服了。

什么科学，什么数据，在起死回生的人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小时后，一碗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辛辣气息的汤药，被送了进来。

“附子用了多少克？”陈明问。

“按……按照您方子上的，用了30克，先煎了一个小时。”一个去抓药的年轻医生小心翼翼地回答。

30克！

听到这个剂量，赵立华和他的团队，眼皮又是一阵狂跳。

附子，剧毒！

现代药理学明确规定，常规用量不得超过10克，而且必须久煎。

这个陈明，一出手就是30克，而且还是给一个垂危的病人用。

这胆子，简直比天还大！

陈明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他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却并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将它递到了林渊止的面前。

林渊止一愣。

“师兄，”陈明看着他，眼神深邃，“这碗药，你来喂。”

“我？”

“对，你。”陈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因你而病重，也该由你，亲手把她救回来。”

“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迈过去，你的医道，才能真正破茧成生。”

林渊止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那碗药，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林薇。

他明白了陈明的用意。

陈明不仅在救林薇，也在救他。

救他那颗因为一次惨败，而濒临破碎的道心。

林渊止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再犹豫，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动作轻柔而坚定地，通过鼻饲管，将那碗凝聚着希望和救赎的汤药，缓缓注入了林薇的体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宣判的时刻。

一分钟……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