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蜂蜜小面包
老曹头儿不可谓不狼狈,瞧着从窑炉里出来都没顾上梳洗。
一身的灰,脸上也抹了不少炭。
院里其他人都好奇地瞧。
黄樱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老头儿将背篓小心翼翼放下,拿出里头用干草垫着的方盘儿,“你瞧瞧,可能行?”
黄樱忙上前双手要接,老曹头儿瞪眼,“小心着,这玩意儿一摔便碎了。
小娘子说要耐烤的,又要大些,自然轻便不了,且得仔细着!”
黄樱忙点头,“我晓得呢。
”
方盘儿到她手里,确实有些分量,估摸着得有三斤。
她喜滋滋地便在门槛上坐下,放在膝上,就着日光仔细瞧那釉。
她要求的是这釉要细腻,这样才更防粘些。
如今瞧去,手艺当真好!
老曹头儿烧的是白瓷,边角衔接极好,摸上去润润的,滑滑的,看起来也是极有光泽的。
这是最小的方盘,但边缘加高了,可以烤排包,像甚麽老式蛋糕啦、蜂蜜小面包啦、云朵排包啦都可以烤。
烤饼干自然更行了。
这钱花得值!
“如何?可能用?这是我先趁着别人现有的一炉子烧的,小娘子瞧过可用我便就做其他的。
”
黄樱忙仰头笑,“可用,可用!”
老曹头儿扭头便要回去了,黄樱忙抱着方盘,“这个便给我了罢!”
“曹伯且等等!”她小心翼翼将方盘给爹拿着,自个儿跑到灶房包了几个桃酥饼出来。
“这是我烤的桃酥饼,曹伯且尝尝呢!”
老曹头儿笑,“放心,我定早早做好了送来。
”
黄樱瞧他比前几日见精神多了,笑道,“好嘞,我且等着用呐!”
人一走,她立马跑到爹跟前,眉开眼笑的。
捧着那瓷盘儿爱不释手。
正好杨二郎那儿还剩一份面团没有放油,她立即调整黄油比例,决定先烤一盘蜂蜜脆底小面包出来。
说干就干。
有人揉面便如同有了厨师机,幸福感大大提升!她美滋滋地瞧着杨志将黄油揉进去,摔打出手套膜来,便自个儿将面团绷紧收圆了放到炉子旁边去发酵。
发酵好了,分出三十六个小剂子来。
她的手就是尺,几乎能分得每个重量差不离。
杨娘子做完了桃酥饼,黄樱叫她帮忙。
杨娘子极高兴。
一则,在她看来,这些活计若是在旁的糕饼铺子里头,必然不肯教外人瞧见的;二则,她太喜欢将面团做成各种模样儿,便是不给工钱她也愿意干。
两个人将面剂子滚圆,再盖上布松弛一会儿。
杨娘子小心翼翼地问,“为何要等一会子,不趁着做呢?”
一开始她也不敢多嘴,怕有甚麽秘方是不能教人知道的。
但接触下来,黄小娘子的模样儿,不像是不教人知道。
不让人靠近灶房,她便一开头就说好的。
故而她犹豫着便问了。
实在心里有个疑问,抓心挠肝的。
黄樱早便发现了,杨娘子做糕饼整形是个好手,那桃酥饼才初初做,速度都能跟她这种熟手差不离了。
她打算便培养杨娘子这方面,日后整形多个人,速度便快许多。
她笑道,“说来也是有意思,做这糕饼久了,我竟发现这面团也有个习性。
”
“甚麽习性?”杨娘子头一次知道面团还有这样多学问。
黄樱拿一个刚滚圆的小面团,擀给她看,“你瞧,这面团咱们刚才搓圆了,现如今还紧绷着呢!”
黄樱拿一个刚滚圆的小面团,擀给她看,“你瞧,这面团咱们刚才搓圆了,现如今还紧绷着呢!”
她拿擀面杖擀,那面团便会缩回去,且擀不开。
“着实这样。
”杨娘子回想,正是如此。
“这便是面团还没有放松,咱们得等它放松些,再开始下一步擀卷子,这样才能擀开。
若是它没松弛好,你强行要擀,最后受累的只有自个儿,面团是不给面子的。
且最后做出来的糕饼,滋味儿也比不得松弛好的。
”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娘子啐道,“成天瞎胡说些甚麽!”
黄樱笑道,“面尚且如此,人哪能一直绷着呢,倒还不如面了。
”
杨娘子也笑起来,“小娘子有慧根,做面也能想到这上头,我们这样儿的便是愚钝的,谁没事儿想这些。
”
黄樱将那团面重新滚圆了盖上布松弛去。
她教杨娘子将松弛好的小面团摁扁,擀成巴掌大的长条儿,再卷起来继续松弛着。
她知道杨娘子心里好奇,“这卷一遭儿的好处,等会烤出来你便知道了,如今且跟着我做。
”
杨娘子忙“哎”。
她又兴奋,又高兴,眼前朦朦胧胧,总觉得一脚踏进了个不得了的天地。
瞧着黄樱的视线满是敬仰。
这许多的东西,小娘子小小年纪,难为她怎麽想出来的!真真儿神了!
这卷过一次的面卷子松弛好了,再摁扁,再卷起来。
这次卷起,便从中间一切两半,每一半都是同样大小的。
这便是小面包了。
黄樱拿来蜂蜜,往小碗里舀了两勺,兑了两勺清水,搅拌化开。
又在磁盘里装了黑白芝麻、沙糖,混匀。
切开两半的面卷子,她拿起一个,底部先沾些蜂蜜水,再到盘儿里,将底部沾上满满的芝麻和糖。
这便算做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洗净擦干、刷了防粘油的烤盘里。
这防粘油是她自个儿做的,面粉和油混合,均匀刷上去,能更好地防粘。
她摆的是6x6方阵,三十六个面卷子,每个中间还有两指头宽的空隙,这便是用来发酵的。
还剩三十六没有盘儿,她便用烤鸡子糕的小碗一个一个放进碗里烤。
这蜂蜜脆底小面包底部焦脆的秘诀,便是要多倒些油在烤盘上,烤制过程中油全渗进面包底部,烘烤出酥脆层来,再加上底部沾得满满的糖和黑白芝麻,咬下去,不敢想多好吃。
杨娘子稀奇地瞧着,“好金贵玩意儿,恁费功夫。
”
黄樱笑,“可不是,吃起来也就是一口的事儿,做起来可不简单。
”
“怪道那许多糕饼铺子,价那般高,俺如今才算知道里头的门道。
”
黄樱将布盖上,放到屋里去发酵。
头一次发酵是为了激发酵母活性,二次发酵完便进炉子烤了。
反复发酵的面团风味儿更足些,她舌头极灵敏,细微风味儿都能分辨。
她还喜欢用老面,也能让面团更有味道,放上两天也不会变硬。
宁姐儿也不去玩了,眼巴巴趴在一旁等着。
如今灶房忙活,黄娘子嫌她挡手挡脚,不许她跑来跑去。
小娃娃穿着新袄子,整日里脸红彤彤的,也不冷,瞧着跟年画娃娃似的。
黄樱打听到有人要去京西路,娘紧赶慢赶,包了新做的两双鞋,并一件爹的旧袄子、将两吊钱缝进去,又将桃酥饼、鸡子糕还有那白饼子和卤好的肉都装了一包裹,这已是不小的一包。
还想再塞些,到底是托人帮忙,不好太拖累人家,只得罢了。
另外包了些糕饼做人情,算是感谢帮忙。
这帮忙的正是那牛娘子杂货铺里、跑南北做生意的牛官人。
黄樱家里酱油如今用得快,没少从她铺里买,其他铺里也买过,滋味都差了些。
黄樱家里酱油如今用得快,没少从她铺里买,其他铺里也买过,滋味都差了些。
还有那些紫氂、干虾子等杂货,都上他们家。
两家如今都熟了。
黄樱今儿带着杨志夫妻两个回来,路过牛娘子杂货,进去买些香蕈、笋鲞之类,正听见牛官人在装车,说要到京西路去收一批薯蓣来卖。
这薯蓣,也就是山药,一般霜降前后采收,牛官人去岁收的,如今已是卖完了。
薯蓣耐储存,京西路那边农户一般都会窖藏着,等待商人来收。
牛官人每年都去的。
黄樱因此想到,大哥儿不正在京西路服役么?
便问了能不能碰上浚河的。
牛官人笑,“每回都碰上。
”
黄樱忙笑问,“敢问可否劳官人带些衣裳吃食给我家大哥儿,他如今正在那里。
”
牛官人倒是有些诧异,他才从山西回来没半月,都碰见这黄小娘子到铺里买不少物儿,不像没钱,家中竟有人去服役了。
他甚麽人没见过,到底些许小事,不费他甚麽事儿,只爽快应了。
黄樱忙道了谢,回来告诉娘,娘便忙活着给大哥儿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急急叫爹送去,可不敢耽搁时间。
黄樱去娘屋里,真哥儿醒了,跟彩姐儿两个在床上玩。
彩姐儿两岁,比妞儿小一岁,瞧着好多了。
杨娘子欣喜得眼眶都红了,忙给她粥吃。
小丫头来的一路上都不精神,这会子怯怯地瞧着屋里这些人,抿一口粥,眼睛亮晶晶的,“娘,好香。
”
黄樱瞧了瞧小面包,原本留的空隙已发酵得挤满了,小面团个个挤得争先恐后,将烤盘塞得没有一丝空隙。
杨娘子瞧了眼,“发这般大了!”
黄樱笑,“这样才软,出来好教娘子瞧一瞧。
”
烤之前,上头薄薄刷一层鸡蛋液,颜色更好看些。
不可多,多了皮儿便硬了,这小面包非得云朵般柔软,皮儿纸一样薄才行。
这排包挤得满,底火比上火要高些,讲究一个高温快烤,这样皮儿才薄。
不论甚麽面包,烤的时候院里那股黄油与面包的味儿能香死人。
威哥儿在隔壁哭着闹,吴老太隔着墙大声道,“哎唷小祖宗,谁知道那是甚麽做的,你闻着香,吃起来臭!”
“呜呜呜我不管我要吃!”
“咱家炖肉呢!快好了!饼哪比得上肉好吃?小祖宗,快别哭了,哭得婆婆心疼。
”
……
爹不在,黄樱仔细瞧着火,不敢稍走开。
她盯着烤盘里小面包挤得愈发厉害,长得愈高,心里头也高兴起来。
这蜂蜜小面包一盘是三十六个,她准备分出九组,四个四个卖。
一盘的成本,面粉20文,糖30文,油20文,黑白芝麻20文,猪油膏5文钱。
猪油的每四个的成本是11文钱。
黄油的是13文钱。
这款小面包面团并不像肉桂卷用的黄油多,猪油跟黄油的分摊下来,价竟差不多。
但滋味儿可是差得远,价格得拉开才能卖给不同人群。
她便打算猪油的四个卖18文钱,黄油的25文钱。
心里正想着这些事儿,一个小脑袋从麻布帘子底下探进来,身后跟着板着脸的宁姐儿,“甘来!娘说了灶房不让人进。
”
甘来深深吸着鼻子,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儿。
黄樱忍不住笑了一声儿,她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甘来,今儿早上的肉桂卷可好吃?”
甘来一听这个便委屈,“小娘子,那甚麽肉桂卷太好吃了。
”
他手里提着一吊钱,“小娘子,早上的钱。
他手里提着一吊钱,“小娘子,早上的钱。
”
黄樱笑着接过来,捋下110个铜子儿,剩下的还给他。
“小娘子做的甚,我买。
”甘来磨磨蹭蹭,凭宁姐儿瞪他也不走。
小娃娃嗓子哑着,不知怎么了,难不成念经学不会,教大师父给揍了不成?
黄樱瞧着可怜,笑道,“我新做了吃食,这会子便好的,一份是25文钱。
”
她让宁姐儿将甘来拉住,自个儿打开炉门,戴着厚厚的两只手套将烤盘拿出来。
这手套是她教娘缝的,参考的便是后世的防烫手套。
谁知娘瞧着甚有趣,又给两个小孩儿缝了两只,黄樱教娘在两只手套上缝了布条,这样便能挂在脖子上。
小娃娃去外头玩,手一点儿也不冻。
由此黄樱甚至想纺些棉线来织毛衣,给自个儿织帽子。
不过这些都还远着呢。
甘来瞧见那般大瓷盘儿,瞪大眼睛,“恁大盘儿!”
黄樱将烤盘放到案板上,倒扣下去,将小面包倒出来。
“哇!”三个小娃娃张大嘴巴,口水流下来了。
只见那倒出来的小面包底部朝上,沾满黑白芝麻,油滋啦啦还在响,颜色金黄,香甜味儿直往鼻子涌来。
黄樱又将窑炉里其他小碗烤的都拿出来。
其实这蜂蜜小面包和肉桂卷,都是烤盘烤排包更好些,会更蓬松柔软,小碗单独烤的外层较硬,不符合整体口感。
甘来急急道,“小娘子,都卖与我,我全买了。
”
宁姐儿眼巴巴瞧着,看甘来的眼神满是羡慕。
想想自个儿每日十文钱,竟不够买自家吃食,忒穷。
“我还没说怎卖呢。
”黄樱失笑。
“多少都买。
”甘来巴巴得将剩下的钱往她手里塞。
“这个叫做蜂蜜脆底炉饼。
”黄樱想了个符合北宋习惯的名儿,“四个是一份,一份卖25文钱。
”
甘来不停,只一个劲儿递钱,唯恐有人跟他抢。
“这一盘统共是三十六个,我要留4个,收小师父800文钱。
”
甘来拿的一贯钱,竟是只剩90文,黄樱数给他。
“不烫了罢?”甘来咽口水。
“这便给小师父装嘞。
”黄樱将炉里的全都拿出来脱模晾着,拿起油纸开始包。
每四个包一份,甘来等不及了,忙拿过一份拆开就吃。
黄樱瞧见家里两个小孩子眼巴巴的,将那碗里烤的放磁碟儿里给他们。
宁丫头笑得咧开嘴,黄樱吃了一惊,忙走来,捏着她下巴,将头仰起,“掉牙了?”
宁姐儿忙闭上嘴巴,“唔。
”
黄樱松了口气。
乍一瞧见牙缺了一颗,吓她一跳。
“天爷!”几个小孩子吃了口小面包,眼睛都瞪大了。
甘来咬一口,底上焦脆,全是芝麻和焦糖的香味儿,炉饼里头棉花一样软,咬下去,恨不能连舌头都吃了。
他一口一个,边嚼边惊叹,直把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语无伦次了,“小娘子,这也太好吃了!”
允哥儿和宁丫头忙点头,吃得嘴上沾了芝麻,舌头还在嘴角舔了舔,眼巴巴瞧着,一个都没有吃出甚麽滋味儿。
黄樱全部包好了装在小篮子里,“回头将篮儿还回来便是。
”
”
甘来一手挎着半人高的篮儿,一手又拿起一包,便就拆开,跌跌撞撞跨过门槛,边走边吃,狼吞虎咽。
到了隔壁,慎瞧见他这般模样儿,叹了口气。
甘来还惦记早上明暻坑他,别别扭扭走过去,手里捧着炉饼,嘴巴吃得不停,满脸的芝麻,“这一篮儿都是窝的。
”
明暻笑眯眯点头,“依你。
”
甘来每回中午雷打不动要打瞌睡,今儿闹了大半日,本在院里槐树下打盹儿,闻见隔壁香味儿便屁颠颠跑去了,如今吃了好些炉饼,困意上来,警惕地瞥一眼在窗下看书的郎君和慎,鬼鬼祟祟抱着篮儿到自个儿榻上,竟是抱着睡着了。
明暻和慎进来,便瞧见这小胖子脸上芝麻都没擦干净,抱着篮儿睡得口水直流呢。
慎蹙了蹙小眉头,抿唇,“我才不稀罕。
”
明暻方才也闻见黄家传来的香味儿,与早上那股子味道不一样,但极香。
他挑眉,从甘来篮儿里头拿了一包,闻了闻,对上慎不赞同的目光,戏谑,“我尝一口,他又记不清。
”
他咬一口,顿了一下,在慎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再咬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将一包都吃完了。
慎表情绷不住了,“郎君你——”
明暻讪笑一声,“不是故意的。
是这饼太过好吃,没忍住。
”
他说着,又伸手从甘来篮儿里拿了一包,还特意分了一个与慎,“诺,小慎,别跟你主子一个样儿,小小年纪,多笑一笑嘛,这样才可爱。
”
慎抿唇,接过来,一口塞嘴里,扭过头去。
明暻这回才有空仔细瞧这炉饼是怎回事儿,方才光顾着吃,甚麽也顾不得了。
滋味儿实在出奇。
他轻轻捏了捏,这饼软得棉儿一般,轻轻一撕开,竟是卷起来的,能撕出一片儿一片儿的,真跟棉儿一样,又软又蓬松。
底上的芝麻和糖十分焦脆,还有蜂蜜的味儿,回味无穷。
慎一口塞嘴里,嚼着嚼着,也呆住了。
两人坐在甘来床前,对着空了的篮儿发呆。
明暻头疼地扶了扶额,他拍拍慎,两人悄摸着出去。
慎有些无措,抿唇不说话。
明暻笑眯眯的,“这有甚,再买些便是。
”
他拿出一吊钱,打发慎去买,“快些,醒来怕是要哭了。
”
慎走了两步,深吸口气,小脸严肃,忙跑了出去。
黄家。
黄樱跟爹正在烤肉桂卷,孙大郎的书童王生上门来,说了那些举子想买自家吃食的事儿。
黄樱一听,这是多好的广告,送上门的单子哪有不要的。
想不到给孙大郎送糕饼还能有这意外效果。
“我每样都放了,不知他们想要哪几样儿呢?”
王生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挠挠头,回想着方才那抢着要的模样儿,“各样儿都要呢。
”
黄樱想了想,“烦请跟诸位举人说一声,明儿一早在太学南街、熟药惠民南局街边摆摊,到时就去买便是。
”
她包了几个刚烤好的小面包,让王生带给孙大郎,也给他包了两个路上吃。
王生喜得眉开眼笑,没成想给郎君做书童还有这口福,“小娘子做的饼忒好吃,都赞不绝口的。
”
黄樱笑笑。
如今他们中午不去出摊,全部做好后下午过去,直卖到国子监下学。
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都好了,今儿黄樱跟杨娘子去卖。
有杨二郎在,黄樱打算将明儿各色面包和鸡子糕、桃酥饼的量增加三倍。
有杨二郎在,黄樱打算将明儿各色面包和鸡子糕、桃酥饼的量增加三倍。
加上明儿下午太学生便能旬休一日,她得多多备些货来卖。
趁着春闱前大赚一笔,好尽快攒够开铺儿的钱。
她将淘洗糯米、剁肉馅儿和各色配菜的事儿交代给娘,让她教杨志都做好了,他们回来便能包了。
还有烧麦的皮儿、月牙儿包子的面。
“去罢,我心里有数呢。
”娘拄着拐送他们出门。
每次他们出去,娘都要瞧着他们。
却碰上三婶正骂骂咧咧回来,提溜着一个十六七岁郎君。
黄樱认出这是三婶子家的二哥儿,名唤黄机的,鼻青脸肿的,还嘻嘻哈哈地笑。
“不得了!二哥儿教谁打了!”黄娘子吃了一惊。
“大伯娘,朋友们胡闹玩的,没事儿!”
三婶狠狠拍他一掌,“甚麽教没事儿!下次把你腿打断,打得下不了床才叫有事儿?叫你不要往那酒肆妓馆跑,不听!从今儿起便跟着我们杀猪去!”
闻,黄机苦着脸,“我不杀猪,杀猪有甚意思,一身臭味儿。
”
“好啊,还敢嫌你老子娘!做什么跑到外头教别人打,我先打死你算了!腿打断了,看你还成日跑不跑!”三婶提起手里菜刀,二哥儿忙撒腿跑,“娘咧!你可仔细着点!”
三婶胖,跑起来地动山摇,“砰”“砰”“砰”,直震得缸里的水都颤了。
邻居从门里探头,“哎唷,屠户娘子,又打儿子呢?”
“兔崽子,给我站住!”
“哎哟,机哥儿这是叫人打了!”吴老太扒在墙头,“也该长长记性,成日家往那不正经地儿跑,跟着一群小姐们厮混,我早说那里的女人都是下贱的,沾上了可要脱层皮,这回吃亏了罢!”
黄娘子忙推黄樱,“你不管,先去出摊。
”
黄樱只得按下心里疑惑。
三婶子家的三个郎君,大郎稳重,三婶和三伯这样起早贪黑地辛苦,赚的钱大都供大郎读书了。
二郎便是机哥儿,从小儿便是孩子王,疯玩儿,及至大一些,便去茶楼酒肆当“闲汉”,专巴结那些纨绔子弟,做些换汤、斟酒、取送钱物、买东西招妓女的事儿,因此很是与一些妓女熟识,也认识些小官家的纨绔子弟。
这次又不知怎麽被打了。
瞧机哥儿的模样,笑嘻嘻的,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到了太学,他们家摊子前这次人竟不多。
黄樱正疑惑,王娘子忙拉着她,往前边指了指。
“诺。
”
黄樱便瞧见了个熟人。
竟是方才瞧热闹的吴老太,吴娘子也在,怕是心虚,不敢往这边瞧。
吴老太得意地看她一眼,扯着嗓子喊,“猪肉夹饼咧!十五文一个咧!”
吴娘子正拿着菜刀剁肉,剁完拿饼子一夹,浇上一勺汤汁儿,跟黄樱做的一模一样。
人都围在那儿买呢。
宁姐儿握紧小手,气呼呼地瞪着。
允哥儿有些急,忙看二姐儿。
杨娘子虽是头一次来,却也明白了。
她才第一日上工,小娘子生意若是被抢了,她还能干下去?不由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同仇敌忾起来。
“小娘子——”
黄樱笑笑,“没事儿,咱们卖咱们的,没道理只准咱们卖,不让别人卖的。
”
她拍拍两个小孩儿,“宁姐儿烧火罢。
”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气得发抖。
“那你觉着,旁人做的滋味儿,能比二姐儿做的好吃么?”黄樱蹲下,将两个小孩儿揽着。
“不可能!”小娃娃立即摇头。
“那便是了嘛。
”黄樱摸摸两人的头,“快别苦着脸啦,卖完且得回去做糕饼呐。
快些!”
快些!”
宁丫头这才瞪了那吴老太一眼,坐到泥炉儿前捅了捅火,只嘴还噘着。
杨娘子竟被她三两语说得心里镇定下来。
是啊,小娘子的手艺她是见过的,旁人做的,怎比得上她做的?
她瞧了一眼那人群围着的摊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搓油纸。
黄樱手脚麻利地摆开桌椅,将砧板放好,清了清嗓子:“猪肉夹饼——花豆干鸡子夹饼——桃酥饼咧——”
围在那里的人群听见了,七嘴八舌的。
“黄家开张了,快走快走!”
“那边卖二十文,这边只要十五文,我买这个!”
……
吴老太本来很得意,她家刚摆了半日,便赚了好多钱,心里暗恨,这黄家果真闷声发大财,后悔没早些偷偷跟来。
她瞧见黄家摊子上没人,正幸灾乐祸呢,谁知听见黄樱唱卖,这群人竟开始往那边走,说什麽“这家也不给尝,谁知滋味儿怎么样,不过五文钱,我还是喜欢黄小娘子的手艺。
”
“对,黄家样样都好吃,我还想吃花豆干鸡子夹饼呢!”
一时间,竟没剩多少人。
吴老太急了,“尝,给尝!”
前头买了的,瞪她一眼,虽然比黄家便宜五文钱,瞧着肉也差不多,到底没吃过,先前死活不让尝。
“给我来一块儿尝尝,好吃我再买。
”
七嘴八舌都是要尝的。
吴老太心疼得滴血,切了指甲大一点儿肉给过去。
“恁少,塞牙缝都不够。
”那人骂骂咧咧吃进嘴里,“呸!”
骂早了,这肉咬下去尽塞牙缝,嚼不动便罢了,一股猪味儿。
“呸呸!”他们嘴已被黄家养叼了,许久没吃这等子有腥味儿的豕肉。
吴老太急了,“哎!”
那人骂道,“甚麽手艺也来摆摊儿,十五文一个,狗都不吃!”
转身就走。
那买了的立即咬了一口,面露嫌弃,再一想竟花了十五文,比起黄家的二十文,心在滴血。
“忒难吃!”
也不舍得扔,只得憋屈地带回去。
余下的人一听,也不敢贪小便宜,忙往黄家摊子上涌。
吴家竟是没人了。
吴老太急得拦人,“哎,你再尝尝呐,怎会难吃,定是没吃出味儿!这可是肉,怎会难吃!”
那人都不稀得说。
吴家的肉中规中矩,与平常有骚味儿的猪没甚区别。
可吃过黄家那般香的猪肉,谁还瞧得上那腥臊的呐!——
作者有话说:本想默默更一万,惊艳所有人,失,失败了[捂脸偷看]
第37章谢晦与小雀
黄樱是不怕人学的。
她小姨家的店能在十步一个肉夹馍的地儿开三十年,没两把刷子怎行。
便是这条街上都卖猪肉夹饼,她家的味儿也能占一席之地。
再者,这做生意,古今道理是一样的,什么东西火了、什么买的人多,大家瞧着有利可图,便都一窝蜂去做。
吴老太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与其沉浸在无谓的情绪中,不如做好手头之事。
黄樱手脚麻利地夹饼子,笑盈盈递过去,“您的猪肉夹饼嘞!”
那人咬一大口,肉肥瘦相间,软烂入骨。
就是这股香味儿,勾得人每日都吃不够,巴巴的跑来等,就怕晚了卖完了。
“还得是黄家这个味道呐!”大家吃着夹饼子,心满意足长叹。
“想到明儿便要南下,几月吃不着,我这心里甚是难受!”
……
……
杨娘子夹花豆干和鸡子,忙得没停过。
“哎呦生面孔。
”
黄樱笑道,“这是我家新雇的杨娘子。
”
“雇人好啊,明儿馉饳儿能多做些了罢?我今儿起晚了,没吃着。
”
“明儿都多做呢!”黄樱笑着将钱放进腰间布包里,“明儿还多了新吃食,想试的早些来,晚了怕没了。
”
“又有新的?”
黄樱忙笑着点头,“是呐!”
众人心里自有思忖。
今儿早上便没买着那肉桂卷,这新的定要试上一试才好。
他们如今算是对黄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样样儿吃食都让人无话可说。
一人道:“小娘子如今中午也不卖,下午也只卖这些,教我们成日家惦记着,早上那些怎不下午也卖呢?”
黄樱笑道,“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呢?岂止想早上卖,便是中午、晚上、夜市都想卖呢!只心有余力不足,想卖也做不出。
如今好了,有人帮忙,便能多做些。
”
“那我明儿可等着了!”
“您只管来!我给您留着!”
两个人卖,到底没那么累了,黄樱只专管肉夹馍,允哥儿替他们搓油纸。
……
国子学。
荀博士在上头讲得唾沫横飞,谢昀眼皮子上下打架,强撑着听讲,脑袋却重如千斤。
崔琢在后头,便瞧见他将头一点一点,身子也渐渐往一旁歪去。
荀博士一双精明的眼睛抬起,向下打量一圈儿,眼看扫过来了,崔琢一脚踢过去。
谢昀一个激灵,茫然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浆糊一般。
“谢昀,”荀博士捋一捋胡须,“你来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虽久不废,此之为不朽’出自何处,何解?”1
谢昀张大嘴巴,脑子里的浆糊瞬时清空,只剩一片空白。
出自何处来着?总觉得听过,就是想不起,忙想想近来读了甚麽书,糟了,近来只顾着玩,书都没翻开。
他不由竖起耳朵,微微往崔琢的方向侧身。
崔琢无奈,压低声音,“《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
荀博士将戒尺拍得“啪”“啪”响,“崔琢!”
谢昀笑嘻嘻的,“博士,出自《左传》。
”
“何解?”
谢昀只听见甚麽立德、立功、立之类,心中思索,《左传》都是那一套大道理,清了清嗓子,开始编了,“做人需得先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
”
“一派胡!”荀博士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将这一章都背了,明儿考校,若背不下来,便罚抄五十遍!”
有小郎挤眉弄眼嬉笑道,“博士,明儿旬休呢。
”
荀博士冷哼,“那便后日。
”
谢昀笑容僵住,垮下个脸,垂头丧气坐下。
“成日疯玩,大好时光不好生读书,待到将来悔之晚矣!”荀博士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唾沫星子直喷在谢昀桌上,他脸上如同下雨般,不由屏住呼吸,紧闭嘴巴,憋得脸色涨红。
他最不喜背书!一堆字,瞧得眼疼。
荀博士瞧他还知脸红,心中恼火总算熄灭几分,“好歹还知道惭愧。
”
”
鼓声响起,他气呼呼合上书,“下堂。
”
谢昀顿时松了口气,胡乱将笔墨一卷,神情兴奋。
学生们顿时如那鸟雀出笼、猴子下山,闹将起来。
讲堂里塞了一万只蜜蜂般,“嗡”“嗡”嗡直吵得沸反盈天。
推搡打闹的,将书抛来抛去的……
谢昀急急忙忙扭头,却见崔琢还坐着呢,桌上笔墨书籍都没收。
元宝和元英巴巴地瞧着,也不敢催,只神色着急。
谢昀:“咦?崔四,你怎还不收拾?”
他这人记吃不记打,想到旬休,便不管他背书的事儿,又高兴起来,“快走,还能赶上买个猪肉夹饼吃!”
他正推崔琢,忽闻隔壁喧闹起哄之声,还有骂声,不由吃了一惊,兴奋道,“甲舍打起来了!瞧瞧去!”
拉着崔琢便跑。
云安和元宝忙将书笼收拾背上。
“吵甚吵!”蒋学正闻声儿赶来,板着脸,将手负在身后,出现在门口。
学生们明儿旬休,心野了,也不听,几个不知怎地打起来了,哭声也响起来。
“臊你娘的!敢打小爷!”
“放你娘的屁,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谢昀拉着崔琢,踮起脚伸长脖儿往里头瞧,看见周琦那厮黑着脸,不由幸灾乐祸,顺着他视线瞧过去,却原来是秦五郎和开封府主簿家的蔡七郎打起来了。
其余人在旁,也有哄笑的,也有拍手叫好的。
蒋学正气得脸色铁青,只是个将戒尺拍得“啪”“啪”“啪”响。
一群人正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这俩人在地上翻滚着,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瞧得众人兴奋不已。
谢昀笑嘻嘻的,还趁机起哄,“打他!”
蔡七郎占上风,他拍手叫好。
周琦狠狠瞪他一眼。
蒋学正黑着脸扭头,“谢昀!瞎凑甚麽热闹,我也罚你几板子瞧瞧?”
谢昀立马嬉笑,“哪能呢蒋学正,我这便家去了。
他们打架的您不罚,倒罚起我来,这算甚麽道理。
荀博士今儿还讲了《左传》‘三立’,这头一个‘立德’您就不成。
”
蒋衡气笑了,“谢小郎还知道‘三立’,看来学问进步了,我回去好生告诉荀博士,好教他知道四郎这般上进,他听了岂不高兴?”
谢昀脸色一僵,讪笑,“不劳您老人家,您还是瞧瞧打架的罢,该狠狠罚才是。
”
忙拉着崔琢溜了。
跑得活像狼在追。
谢昀拍拍胸口,“蒋学正竟都读《左传》!”
崔琢:“……”
“蒋学正与谢伯父同科进士出身,你说他读没读过《左传》。
”
他无语,“你当真甚麽都敢说,当着他的面卖弄学问,当他是死的不成。
”
谢昀挠挠头,讪笑,“下次不会了嘛。
”
“不过。
”他挤眉弄眼凑近,笑嘻嘻道,“你瞧见周琦脸色没?忒黑!嘿嘿!”
崔琢将他脑袋拨开,“周三娘与秦三郎婚事将近,秦五这样胡闹,他能高兴才怪。
”
谢昀瘪瘪嘴,“可惜了周家三姐姐。
”
崔琢:“有甚麽可惜,婚事乃父母之命,你比周家大娘子还能?”
崔琢:“有甚麽可惜,婚事乃父母之命,你比周家大娘子还能?”
谢昀脸色一变,忙摆手,左右瞅瞅,“少胡说!”
他拍拍胸口,“我可不敢惹周家伯母,京城里谁不知道周家大娘子——”
他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
全京城的娘子,都没有周家大娘子凶悍呐。
周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怕娘子,这在东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
这最有名的,要数周大人在同僚家中饮酒,宴席上有歌妓,周家大娘子直接提着菜刀杀到同僚家中,将一众文人吓得惊慌失措。
从此以后,与周大人饮酒,再无人敢邀妓女来。
还有人写诗,说周大娘子“河东狮子吼”,只因这周大娘子出身河东柳氏。
“不说了,买猪肉夹饼去!”
远远的,瞧见黄家那青布幌子上三根头发的小儿在寒风里张着大嘴吃饼。
一群人围着。
他三两步跑过去,“小娘子!各样儿都要五个!”
黄樱抬头,瞧见熟悉的小郎君,笑道,“好嘞!”
“崔小郎君要甚?”
崔琢视线在桃酥饼上扫过,“桃酥饼要十五。
”
王娘子摊子上这会没人,她坐在黄家炉子旁烤火。
瞧着两人买了东西远去了,她兴致勃勃,“这崔家和谢家人长得都忒好看!”
黄樱笑,“是呢。
”
王娘子道,“说起来,周家和秦家的婚事便在三月呢!届时让你家宁姐儿和允哥儿都去瞧热闹,秦家便住在春明坊呢,离咱们不远。
”
黄樱还没见过北宋的婚礼呢,她都想去瞧热闹,笑道,“不知是周家哪位小娘子?”
王娘子来精神了,压低声音道,“还能是哪个!周元娘嫁的是韩枢密使府上大郎,二娘嫁的工部尚书吴相公府上大郎,这四娘么——不是出家了?周家大娘子悍名在外,周大人也没个妾侍呐,便只剩周家三娘子了。
”
黄樱恍然大悟。
没想到这吃瓜还有后续呢。
周家大娘子的名儿她倒是略有所闻。
人称“河东狮吼”的便是,据说周大人与人饮酒,周家大娘子一声大喊,吓得周大人惊慌失措。
“周三娘嫁的秦家哪位郎君?”黄樱好奇。
据她所知,这秦相公任工部郎中,虽说官职不低,但在东京城这个掉下块儿砖都能砸中四五品官的地方,工部郎中还真有些不够看。
既比不上户部管着财政,也比不得吏部掌官员考核。
更别说这周相公任的可是吏部尚书。
那可是实打实掌管所有官员升迁调动,紫袍玉带三品大员呐。
还是官家眼前红人。
周三娘这算是下嫁了罢。
王娘子压低声音,“便是秦家三郎,正在太学外舍读书呐。
”
太学大门正正好开了,她笑道,“诺,摇着扇儿的是韩相公府上二郎,那笑着说话的是王宰相府上三郎,后边那阔脸虎步的,便是秦三郎了。
”
黄樱咋舌。
王娘子适合做情报工作呐。
她也没空八卦了,太学生来了。
这些太学生被关了十日,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闻见黄家锅子里飘来的那股香味儿,便如狼群猎食般猛扑了过来。
一时间将个摊子挤得水泄不通了。
王珙这两日有那fanqiang买来的补给,自认没有那般馋,他本打算出了太学便家去,姨娘想必早早做好了菜等着。
但一闻见那股香气,他的脚直勾勾朝着黄家摊子上走去。
走近了一瞧,好大一个锅子!又是没见过的吃食!
他都惊了,“小娘子,这是甚?”
黄樱笑道,“是猪肉夹饼,还有花豆干鸡子夹饼,那边的是桃酥饼。
黄樱笑道,“是猪肉夹饼,还有花豆干鸡子夹饼,那边的是桃酥饼。
”
众人一听猪肉,顿时心生退意,他们哪个不是被膳堂那猪肉菘菜折磨得痛不欲生的?
简直谈猪色变。
有人直接扭头就走,恨恨,“猪肉,狗都不吃!”
黄樱听王娘子说了,太学膳堂的猪肉大抵是没有做去腥处理,所以那股猪腥味儿挥之不去,又与菘菜胡乱炖了,调味儿也不过盐、花椒类,能有甚麽滋味儿?
她笑道,“不喜猪肉可以尝尝桃酥饼,最是香甜酥脆的,保管别处吃不到呢!”
别说,提到香甜,这些学生当真有些动心了。
他们如今满肚子苦,最是得吃些甜来弥补。
吴铎催着林璋和谢晦,刚到,便听见这个甚麽桃酥饼,立即道,“每样捡两个来。
”
他恨恨道,“我那日碰见王元脩吃了,竟还骗我说家中带的。
”
“好嘞!”黄樱笑着应了声儿,手脚麻利地开始捡。
日落西山,汴河上响起船夫的号子声。
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儿直飘满街巷,引得人不停回头。
一个小娃娃撅着屁股拉着婆婆来,“香,吃!”
黄樱忍不住一笑,将那试吃的递过去一块儿,“婆婆尝尝,好吃再买。
”
她动作麻利,几下包好吴铎要的,笑着抬头,“郎君,您的桃酥饼咧!”
眼前却站着明月般的谢三郎,不知甚麽时候来的,视线正落在她手上。
那凤眼,又清冷又贵气,她咋舌,也不知怎麽长得。
瞧瞧吴郎君,再瞧瞧谢三郎,女娲可真够偏心呐。
谢家大娘子她那日大概瞧见了,也是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长得好看,又极会说话,她只站了那么一会子,便听她说笑中将众人逗得一阵一阵的。
谢相公想必长得也不差,谢三郎的眼睛便不像谢大娘子。
谢四郎与谢大娘子的眼睛便一样了。
谢晦携着书,抿唇道,“有劳小娘子,各样捡五个。
”
黄樱笑盈盈的,“好嘞!”
她低头捡桃酥饼,才瞧见,这郎君一手携着书,另一只手里,竟托着只小灰雀儿!
那手宽大的,小雀儿的脑袋,正从虎口处钻出来,一双黑豆小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脑袋上的灰羽毛茸茸的,蹭乱了,极是可爱!
黄樱心都萌化了。
这谢三郎有一只那般可爱的狮猫儿也就罢了,怎还养小雀儿,竟也那般可爱。
她养不起狮猫,还养不起雀儿么?
思路瞬间打开了。
“郎君,您拿好嘞!”黄樱笑着递上,顺便瞧他手中小雀儿,笑道,“好小的雀儿!”
谢晦两只手都没空儿,便将书递给吴铎,将掌心打开,那翅膀包扎了的小雀便完整露了出来。
正歪着头瞧黄樱,“啾啾”。
黄樱笑得眉眼盈盈,手里麻利地捋下铜子儿找钱,视线不舍得移开,“好生灵性呢。
”
宁姐儿和允哥儿也盯着瞧,满眼稀奇。
谢昀从车上招手,“三哥儿!”
他瞧见谢晦手中小雀儿,眼睛一亮,巴巴的,“三哥儿,哪来的小雀儿?”
谢晦颔首,拿了桃酥饼便走了。
“捡来的。
”
黄樱咋舌,声音也好听呐。
她打发允哥儿将那碎掉的桃酥饼切了拿来试吃,用盘儿盛着,每人分一小块儿,众人不由放进嘴里,一吃,这还得了。
好生香甜。
“怎恁酥!”
有人霎时便买了吃,一口咬下去,惊呆了。
有人霎时便买了吃,一口咬下去,惊呆了。
还没咬呐,这酥饼竟都化在嘴里了,“也太酥了罢!”
原本发苦的心也变得甜了起来,这些时日受的苦顿时挥之脑后,只剩下满嘴的甜,精气神都回来了。
“我买!给我捡五个!”
“我也要我也要!”
众人都是狠狠压抑了十日的,此时闻到香味儿还得了,争着抢着要吃,跟饿了几天的狼似的。
黄樱如法炮制,将鸡子和花干也切了给人尝,这些人都饿狠了,尝了他们家的哪有不买的。
乃至那桃酥饼都不够卖了,黄樱将卤肉切块儿让大家尝。
有桃酥饼和花豆干在前,大家没有那般排斥了。
秦晔狐疑地闻一闻,挑剔道,“若是臭的,小娘子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如今见不得豕肉。
”
黄樱笑道,“郎君只管说便是,没有甚麽不能听的。
”
“哼。
”秦晔放进嘴里,“咦?”
王珙忙问,“怎样?”
秦晔:“好生稀奇。
”
他清了清嗓子,“给我夹一个来!”
黄樱笑,“好嘞!”
王珙和韩修的花豆干夹饼好了,杨娘子递过去,二人接过便咬了一口。
王珙瞪大眼睛,“乖乖!”
那众人见桃酥饼都抢完了,忙七嘴八舌催夹饼子。
黄樱笑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都能买到的。
”
她手里动作极快,肉一次剁好,只是快速夹着,一个接着一个,手都有了残影了。
杨娘子也是,筷子飞快从锅里捞花干和鸡子。
竟是一刻也没停。
秦晔吃完一个猪肉夹饼,兴奋得满脸红光,“怎恁好吃!”
王珙忙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
他长舒口气,“这甚麽花豆干,太好吃了!”
秦晔:“定比不得猪肉夹饼!”
王珙:“花豆干最好吃!”
“猪肉夹饼!”
“花豆干!”
韩修刚吃完花豆干,闻,“我赞同元脩。
”
秦晔涨红了脸,恼怒:“那是你们没吃过猪肉夹饼!”
“那是你没吃过花豆干!”韩修、王珙异口同声。
秦晔气得跺脚。
王珙摆摆手,“这有甚,再吃一个便是。
”
于是三人又另吃了不同的。
咬一口,面面相觑,神色震惊,齐齐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方才争得面红耳赤,如今神色尴尬。
“咳咳。
”韩修摇摇扇儿,“依我看这猪肉夹饼与花豆干夹饼,便如同那牡丹与芙蓉,各有滋味儿,何必非要一较高低呢。
”
王珙忙忙附和,“极是极是!”
秦晔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三人齐齐回头找黄樱,“猪肉夹饼、花豆干夹饼再捡三个来!”
三人齐齐回头找黄樱,“猪肉夹饼、花豆干夹饼再捡三个来!”
王六郎走到黄家摊子上,一眼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王珙正吃着猪肉夹饼,听见一声熟悉的“哼”。
他以为出现错觉,不由左右查看,这一瞧,脑壳一疼。
那胖墩墩的、正瞪着他的,不是王家六郎是谁?
他咽下一口肉,嘴角抽了抽,“六郎?”
“三哥儿。
”王琰抿唇,不情不愿,“大哥儿教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
正好他的夹饼好了,王珙立马给了钱,“走罢!”
他跟秦晔和韩修道别,“后日再见!”
上了马车,王珙瞧着这个别扭弟弟头疼。
每回旬休,王相公都要考校功课。
若是王相公在大内都堂治事,便由大郎考校。
大郎任太常寺少卿,最是严苛,真不知大嫂那般活泼之人,如何忍受大哥儿那般古板严苛。
还未到家,王珙已想装病不去了。
他刚捂肚子,六郎“哼”一声,“这个我上回用,大哥儿让我喝了一月苦药。
”
王珙立即将手移开,“胡说甚麽,大哥儿那是为你身体着想!”
王琰抿唇。
……
黄家摊子上,待锅子里见了底,还有吃完回头来买的。
黄樱笑着将人打发了,长舒口气。
可算卖完了。
她笑,“咱们收摊儿!”
出了一头汗,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将两个小孩儿额头上汗擦了,收拾东西装车。
她拿出留好的一包桃酥饼给王娘子,又往身后熟药惠民南局送了些,多谢王娘子的侄儿替她们照看东西。
那小郎生得白,笑道,“我们正好奇,可惜大人在时不好出去买的,下值时候娘子又收摊了,每日光瞧得见吃不着,真馋死了。
”
黄樱买了瓶药酒,给爹娘揉搓,治酸疼。
她笑道,“日后想吃,只管跟我说,我送来便是。
”
说得几人都欢喜了,“那感情好!我明儿早上便想吃那荷叶糯米鸡、糯米兜子呢,少不得劳烦小娘子送来!”
黄樱笑着应了。
又有其他司药、药童都要的,黄樱一一记下了。
出去杨娘子已装好了车,黄樱给两个小孩儿发了工钱,小丫头兴奋地蹦了蹦。
杨娘子心里也高兴,小娘子生意好,她便有长久的用处。
她盼着小娘子能长长久久地好下去呢。
再没有这样好的主家的。
黄樱经过吴家摊儿,吴老太正抓着个人,“你都吃了我的肉,怎能不买!”
那人撕扯起来,“是你自个儿说可以尝的!”
吴老太撒泼哭将起来,“天杀的,做生意不容易啊,吃了不给钱!”
那书生顿时脸色涨红,气得大骂,“扯你娘的屁!”
好些人瞧着,那书生丢下一把铜子儿,气得骂了一路。
吴老太捡起钱,拍拍衣裳上的土,神色得意。
瞧见黄樱这么快卖完,她咬咬牙,心里恨恨的。
黄樱只当没瞧见他们。
路上经过王家磨坊,黄樱进去买了一袋上白面,花了一贯钱。
又问店家能不能替她将沙糖磨成粉。
这磨坊也做替人磨面的活计,收些工费。
但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磨沙糖粉。
但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要磨沙糖粉。
掌柜的进去问过当家,黄樱且等了一会子。
那皂衫角带的老者出来,道,“这沙糖与麦米不同,磨了沙糖,便不能磨面了,小娘子独占了一个石磨,不知能磨多少呢?我家一台水磨,每日能磨五石麦,若是低于这些,便要亏的。
”
黄樱一听,得嘞,一天磨六百斤麦子。
她如今可用不了这么多糖。
除非能包下这样一个石磨。
她算了一下,在目前用量不大的情况下,是不划算的。
老者见她确有用处,便劝她,“小娘子这笔生意,不妨找那些小磨坊,他们当是愿意做的。
”
黄樱笑道,“我正想到这处,多谢掌柜。
”
她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回头去问。
到了家便忙明儿的事,且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做呢——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38章崔府与谢府
“三哥儿!”谢昀一把将青绸帘儿掀开。
谢晦低头进去,瞧见了崔家四郎。
“谢三哥。
”崔琢颔首问好。
“崔伯父可好?”
“好。
”崔琢抿唇,心里烦躁。
“三哥儿!你何时养的雀儿!”谢昀一屁股挪到边上,眼巴巴瞅着谢晦手中小雀,两只眼睛黏在上头了。
小雀歪头,“啾!”
谢昀:“!”
他眼睛亮晶晶的,“哇!”
谢晦两指将他越凑越近的脑袋推开,“坐好。
”
谢昀眼巴巴的,“三哥儿,给我瞧瞧嘛!”
谢晦淡淡道,“它怕人。
”
谢昀嘴撅得能挂油壶,也不敢撒泼,只得偷偷瞥,给崔琢使眼色。
崔琢扭头瞧向窗外,装作没看见。
谢昀恼火,好你个崔四!
小雀在谢晦手里“叽叽喳喳”,瞧着桌上酥饼,一个劲儿伸长脖儿。
谢晦便将它放到桌上,将碟儿推过去。
小雀张着翅膀跳了两下,忙低头啄起来。
谢昀咬牙,趁二哥儿不注意,偷偷去摸。
“啾!”
“嗷!”谢昀忙抱着手,眼眶儿红了,泪水打转儿,“呜它怎啄人!”
谢晦静静看着他。
谢昀不敢说话,抱着手委屈,“三哥儿。
”
“它怕人,谁教你动它?”谢晦将他的手拉开,瞧伤口。
谢昀见恁多血,吓得哭了。
崔琢看见他手上好深一个坑儿,血汩汩流出来。
忙让云安找帕子。
“不用找,我这有。
”谢晦打开书笼,拿出一小卷白绢布,将一端压在伤口上,声音淡淡的,“摁住了。
”
”
谢昀抽噎着,抹了把眼睛,不情不愿,“呜呜呜——”
谢晦淡淡看他一眼。
他委屈巴巴地伸手摁住了,只是到底心里有怨,扭头不肯瞧他。
谢晦低头,替他包扎。
谢昀忍不住扭头,瞧着三哥儿将布卷沿着他的手缠了几圈,细致地将伤口包紧。
他手是温热的,跟人冷清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布与小雀身上包扎的一模一样。
三哥儿神情平静,那股檀香味儿飘来,他心里生出无限亲近,满肚子委屈顿时便散了,吸了吸鼻子。
“别哭了。
”谢晦将锦帕递给云安,“成甚麽样儿,被雀儿啄一口,便哭得这般。
”
云安忙替四郎将脸擦了。
谢昀伸出手翻来覆去地瞧,再瞧瞧小雀,这小东西没心没肺的,还在碟儿里忙着啄食呢。
察觉他的视线,警惕地抬头,“啾!”
谢昀没忍住,鼓着腮帮子,“我才不稀罕呢。
”
但瞧着小雀翅上跟他一样包扎的布,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笑出声,鼻涕泡儿都出来了。
崔琢见状,知道他不难过了。
谢晦将东西给云安收拾了,拿出一本书来看。
“三哥儿。
”谢昀眼巴巴凑近,“我错了。
”
“嗯。
”谢晦翻过一页。
“三哥儿你别生气嘛。
”谢昀忍不住又凑近,脑袋往三哥儿身边挤。
谢晦一把推开,“坐好。
”
谢昀不敢撒泼了,乖乖坐着,没一会儿,又去烦崔琢,“崔四,你竟连《左传》也读!”
崔琢心里想着事儿,瞧了一眼外头汴河画船,将书合上,“谢三哥,我到了,烦请替我问伯母好。
”
“嗯,也替崔伯父、崔伯母问好。
”谢晦颔首,视线在他心事重重的脸上掠过。
谢昀没心没肺,丝毫没察觉不对。
崔琢下了车,元宝和元英也忙跟上。
谢昀趴在窗上瞪他。
崔琢扭头当没瞧见。
春明坊多文人聚集,书香气息浓厚。
前朝时有宋氏在此居住,家中藏书万卷,宋氏三代皆修史,文人多搬来春明坊与其比邻,方便借阅。
汴河从旁边穿流而过,两岸遍植杨柳、桃杏,河中藻荇莲蒲、楼船画阁,文人唱诗应答、饮酒雅集,这清冷的天儿里也甚是热闹。
崔琢小脸冻得发红,沿着河边走,元宝和元英都快哭了。
眼见小郎君磨磨蹭蹭,绕着圈子不肯回家,元英欲又止,“四郎,大娘子还在家里等呢!”
“相公说今儿全家吃饭呢!”元宝惦记着那道羊签。
崔琢抿唇,又上了桥。
瞧着是要往东大街的方向去了。
元英哭丧着脸,“四郎,咱回去罢!若是晚了,相公又要发火的。
”
崔琢不吭声,下了桥,便是保康门瓦子,说书的、演杂剧的、小唱的、演悬丝傀儡的……吵吵嚷嚷。
他钻进一个莲花棚,台子上新跑上来父子两人。
那壮汉头戴高帽,背着个药袋子,身上衣裳满是眼睛图案,密密麻麻。
那壮汉头戴高帽,背着个药袋子,身上衣裳满是眼睛图案,密密麻麻。
那老者闭着眼睛,摸索着,显然演个瞎子。
元宝惊呼:“是《眼药酸》!今儿这个时辰竟能看到!”
这瓦子里杂剧五更天便开始演了,若不早早来,都赶不上瞧那好看的。
元宝心心念念想看,没成想今儿阴差阳错看上了,心里哪有不喜的。
他又一贯地想不到那许多,一下子将甚麽都抛诸脑后,跟着郎君看了起来。
只把个元英急得干瞪眼。
“好!”
那演瞎子的老者闭着眼睛翻了个跟斗。
围观众人喝起彩来。
元英的声音也被淹没了。
崔琢站在台前,仰头瞧着。
这父子两人唱词滑稽,将个眼瞎之人和个骗子医者卖眼药的事儿演得活灵活现,引得棚里一阵阵大笑。
叫好声不断。
演罢了,两人端着个盆儿上前,众人只是将铜钱往里扔,“噼里啪啦”一阵响,崔琢扔了一吊钱进去,元英瞪大眼睛,跺了跺脚。
“多谢小郎君!小郎君福星高照呢!”那壮汉喜得眉开眼笑的。
待观者都散去了,父子俩人拿出炊饼,坐在角落里吃起来。
一包酱辣菜两人分着吃,说些趣事,“今儿那个跟头翻得好,下回结尾处再翻个。
”
“是极!”
“今儿这辣菜没味儿,不如你娘做的。
今儿回去给你娘买个碗,家里那个修了又修,盛汤总渗出来。
”
“好。
”
……
崔琢从那对父子身上收回视线,扭过头,抿唇,也不听元英啰嗦,钻了几处夜叉棚、牡丹棚、象棚,人更多,不知不觉逛到太阳落山。
元英急了,“四郎。
”
崔琢这才磨磨蹭蹭往家走。
到了汴河边,日暮苍山远,河面金光粼粼,船夫撑着蒿杆,划开水面,“哗啦——”涟漪漾起,将水中云霞搅得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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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船上传来琵琶声儿,歌伎挑着嗓儿唱小调,和渔人的号子交织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天儿更冷了,他打了个喷嚏。
元宝正吃着枣圈儿,忙要脱了衣裳给四郎。
崔琢抿唇,“我不冷。
”
崔宅门前挂着两个大灯笼,门上当值的瞧见他,忙笑道,“四郎回来了!”
崔琢站着等了会儿,众人心里疑惑,只门上的下人,是不敢随意搭话的,便在一旁候着,眼巴巴瞧着这小郎君。
到了家门口,也不进,等甚?
只元英大抵猜到四郎作甚。
他心里急,一个劲儿催。
半晌,崔琢脸色冷冷的,不吭声,埋头往院里走。
“哎哟!”却正与拐弯处来的三哥儿撞在一处了。
崔琢一个踉跄,元英和元宝忙将人扶住,瞪着三郎,“走路不长眼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