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转危为安啦
吃一口凉皮儿,酸辣爽口,还有蒜的香味儿,极大地刺激了味蕾,再加上软糯爽弹的口感,咬在嘴里弹嫩嫩的,哎唷!大家吃得停不下来!
黄樱一口凉皮儿,一口肉夹馍,恍惚有种时空错乱感,这跟她后世吃的有甚麽区别?仿佛还坐在小姨店里。
她吸溜着舌头,辣得直吸口水,脸都红了。
食茱萸可比油泼辣子辣多了,关中油泼辣子只有香味儿,一点也不辣。
那几个娘子嗓门都不小,吃得一头汗。
陶娘子笑道,“依我看,咱们家这个甚麽蒸面儿,比那槐叶冷淘还兴吃呢!说不准要在东京城里出名儿!”
槐叶冷淘是将槐树叶子挤出汁水来和面,做成面条,颜色翠绿。
类似于冷面,都是冷水里浸后再拌的。
这是唐宋时期夏日里很受欢迎的吃食,不仅杜甫写过一首《槐叶冷淘》,苏东坡也爱和友人聚会吃这个。
夏日天热,大家不爱吃热的,家家户户都要做这个。
黄樱许久没吃,直将一碗凉皮和一个肉夹馍吃完了。
大家都兴致勃勃开始洗面,黄樱在一旁指点。
她将面、水比例定好,按固定配方制作,这样便能标准生产,成品稳定,不至于太稀或者太稠。
正弯腰瞧杨娘子做,宁丫头气喘吁吁跑来,“二姐儿!”
黄樱一直牵挂着那小丫头子,正想着这会子去瞧一瞧呢,见她跑得头发也乱了,赶紧给她擦汗,“李郎中说甚?”
小丫头敏锐地吸了吸鼻子,瞧见了黄娘子正在蒸的新吃食,眼睛盯着,道,“李伯说没好呐!一时半会儿退不了,要等些时候再看。
碧儿醒了。
”
黄樱擦了把手,笑道,“二姐儿做了新吃食,唤作凉皮儿,你在这里慢些吃,我瞧瞧去。
”
黄娘子早听见了,“是那个小姑馆的碧儿?她怎了?”
“她晕在路上,被人送到李家药铺去了。
”宁姐儿嘴里塞满了凉皮,眼睛瞪得大大的,“怎这般好吃!”
黄樱这才说了方才救了个小丫头的事儿。
“才三岁?!”黄娘子惊了,“三岁能作甚!不是要吃白饭了?”
她恨铁不成钢,“成日家手这样松,我的精明怎一点儿学不到!气死我!怎不见别人捡,就你眼尖!”
黄樱笑道,“那怎办?才那么一丁点儿大,我这就将她丢路边去?说不准有好心人捡呐!只是可怜见的,发着高热,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
“浑说甚!没插手便罢了,捡都捡了,你那小雀儿吃的还比人多,差那一口了?我怎生得你们这几个缺心眼的。
”
黄樱笑着往外走,“谁教我娘心地好呢!将来我教她孝顺你!”
“你们几个都够我头疼,再添一个还得了!上辈子欠你的!”
黄娘子正念叨呢,见蔡婆婆一碗凉皮就吃了一口,不由气道,“这个软和,正该你们老人家吃,等你找着英姐儿给她再做一碗,别留了!”
蔡婆婆忙点头哈腰,“不敢教娘子破费,中午才吃了,这会子还不饿呢。
”
她忙佝偻着腰洗碗,讨好地笑,“娘子别气,娘子别气。
”
黄娘子看到她满脸的皱纹树皮似的,老得连她都不忍开口骂。
这副讨好的模样儿真是越看越气,那甚麽赌鬼儿子真该叫她踹上几脚。
臊他娘的,甚麽狗东西。
她仔细一想,他娘不就是蔡婆婆?哎唷,要死了。
臊他爹的!
黄樱端了一盆凉皮,一路急走,在路口险些被车撞上,她捂着胸口惊魂不定,谢昀忙掀起车帘,“对不住小娘子,我赶着救人!”
黄樱忙摆手,“救人要紧!”
里头有人说话,黄樱听着耳熟,正提了裙摆要跑,车帘掀开,却是谢晦,“可要捎一程?”
黄樱忙笑着指了指对面,“就在那里,我也急着救人去呢!”
她忙道万福,赶紧端着盆跑了。
谢昀十万火急,忙催着赶车。
谢晦视线在李氏药铺顿了一下。
谢晦视线在李氏药铺顿了一下。
“博士摔了一跤,郎中说凶险,咱们快些!”
黄樱小跑进药铺里,正听见碧儿发火,“你们给我吃了甚麽药?我可没教人将我抬进来,药钱我是一分也不会出的!”
“你这娘子怎这样!”那小儿子气得脸色涨红,“街坊好心才救你,若不是他们,你还躺在街上,谁晓得不会病得更重!”
黄樱笑着进来,“新做了吃食,你们和郎中一会子尝尝呢!”
那小儿子忙跑来,“小娘子太客气!”
黄樱将盆给他,“吃完再还回来便是。
”
她去瞧小丫头,很小的一团,在那榻上显得更小了。
胸口起伏很大,显得呼吸很重,脸色已经烧得发青。
她吃了一惊,忙看向郎中。
“是不是要死了?”碧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李郎中才施针完,整个人都有些虚,正坐下喝了一口茶,气道,“混说甚!已比方才好多了!”
碧儿讪讪,梗着脖子,“谁知是不是骗钱的庸医。
我瞧着比方才还重了。
”
她又不是没碰见过。
以前小姑馆里也有娘子病了,那些郎中瞧着她们做的生意腌臜,好些不愿意治。
有些骗子便收了钱却越治越重,有个娘子被治死了。
李郎中生气了,“既然好了,便走!药钱黄小娘子替你付了!我替你把脉了,不想年纪轻轻百病缠身,自个儿小心!”
碧儿吃惊地瞥了眼黄樱。
黄樱正拿着布巾子在冷水里淘洗了,替小丫头擦拭手心、脚心。
那手脚都太小了,跟真哥儿比也大不了多少,她握在手里,温度太烫,教她有些难受。
露出来的肌肤上各种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她拿来一旁的碗,轻轻舀些水润湿小孩的唇。
小嘴干燥皲裂,都是血痂,很用力地汲取水分,像刚出生的婴儿汲取母乳一般,不知怎么,那一瞬间,黄樱感受到巨大的生命力。
小丫头很小,但坚持了这般久,她想活下来。
黄樱赶紧又给她喂水。
李郎中瞧见了,叹气,“这样倔的小丫头也难得。
按理说她这样小,又伤得这样重,很难活到现在。
熬过去罢,熬过去了,她便能活下来的。
”
也不知是说给黄樱,还是自个儿听。
黄樱看过小姨给小孩擦手脚退烧,在没有退烧药的时代,她真的很担心,李郎中说那推拿和针灸不会那般快见效,只能等着。
她便教两个小儿子跟自个儿一起换着给小孩擦手脚。
后面黄娘子也坐不住,跑来瞧了一眼。
见这个光景,心里已是吃了一惊。
她是过来人,多少小孩子都是这样没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
她摸摸小丫头的头发,心疼道,“熬过来罢,熬过来便是俺黄家的丫头,日后再也不吃苦了。
”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小丫头眼角流出泪来,嘴里不住喊甚麽,声音太轻,轻到黄樱贴到耳边,也听不清。
一定要活着啊。
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就这样呢。
活下来,活下来都是好日子了。
“谢小娘子?”
黄樱以为出现幻觉了,她正在淘洗布巾子呢,怎会听见谢晦的声音?
她扭头,见真是谢晦,惊讶,“谢郎君?”
谢晦视线落在榻上那小丫头上,他道,“下午听小娘子说要救人,正好我带着郎中,便顺路来瞧瞧,看是否用得上。
”
李郎中忙了半日,正累得虚脱呢,闻,乜了一眼那老头儿,吹了吹胡子,冷哼,“老夫治不好的,凭他就能?”
“这位是仇太丞。
“这位是仇太丞。
”谢晦道。
“哐当!”
黄樱唬了一跳,扭头瞧见李郎中跌下了椅子,忙去扶他,“您没事儿罢?”
李郎中探头,战战兢兢,“东京城里我只听过一位仇太丞。
”
那老头已经上前替小丫头把脉了,也没理会李老头。
“老夫并不精通小儿之症,这位大夫治得很好,如今虽凶却不险,兼之小丫头少见的意志强,脉象竟是稳的。
我且施针一试。
”
“既是仇太丞,那便十拿九稳了。
”李郎中忙上前,殷勤地在一旁说话。
黄樱依稀记得,有一年京郊发生疫病,有一位仇太丞治好了。
难道是本人?
如果是谢晦请来,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由松了口气。
“多谢郎君出手相助,多谢仇太丞!小丫头福大命大,遇到贵人了。
”
“确实巧。
”谢晦道。
偏碰上了,偏谢昀带了仇太丞去救人。
“四郎君救的人可好?”黄樱问。
“已救了回来。
”
“那便好。
”黄樱笑了笑。
他们便都不说话了,安静地在一边瞧着。
“成了!”李郎中惊呼。
黄樱视线紧紧盯着。
很明显,小丫头胸口起伏渐渐平息了,呼吸不再那样沉重,脸色也在好转。
这只是因为仇太丞扎了几处针。
竟这样神奇?
她对医学一窍不通,退烧药的原理好像跟止痛药差不多这施针的原理又是甚麽?
李郎中就差捧着那双手供起来了。
仇太丞摆摆手,“是你前头治得好,不然也轮不到我出手。
”
李郎中喜得什么似的。
谢晦家中还有事,带着仇太丞告辞离开,黄樱见烧退了,心里大石头放下,这才去瞧碧儿。
碧儿一直待在那里,静静瞧着她们,也没有离开,也不说话了,真不像她的性格。
黄樱擦了把手,道,“你怎还不家去?晚了城门要关了。
”
碧儿如梦初醒,抿唇,“不必你管。
你付的医药钱,我才不会白要你的,待我到了家,头一个还你。
黄樱笑,“依你。
”
“你家在哪呢?”她问。
“出了酸枣们,往北,到酸枣县。
”她撇嘴,“说了你也不知。
”
“家中还有人?”
“怎没有?”碧儿瞪她,“当初饥荒,家里老子娘不得已才卖我的,我早写了信,这就要回去的。
“怎没有?”碧儿瞪她,“当初饥荒,家里老子娘不得已才卖我的,我早写了信,这就要回去的。
”
她说着,昂起下巴,将自个儿的包袱背上,回头瞧了眼英姐儿,思绪恍惚了一瞬,便头也不回走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困傻了
第82章存款暴涨啦
黄樱站到李氏药铺门口,瞧着碧儿一路远去了。
她昂着头走了一段距离,头渐渐低下去,青布包袱压在瘦削的肩上。
春日的太阳不像冬日冷清阴沉,明媚而和煦,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市井喧闹,人生百态,每个人都带着一生的历史,在街上走着。
1
黄樱不是圣人,这世上苦人多,凭她是无法救过来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
碧儿说的话骗一骗自个儿便罢了。
她在小丫头这般年纪卖来,如今快过去十年,若是那老子娘有心,怎会一次也不来找?
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她是回不去家的。
黄樱不知道她的命运会流向何处,只希望她能像蒲公英,找到自己的沃土,落地生根,余生平安喜乐。
那仇太丞走前写好了方子,李郎中捧着药方,就差供起来了。
他亲自抓好了药,先教药童熬了一碗给小丫头喂了。
黄娘子中途又来瞧,见退了烧,忙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
天色不早,药铺是不留人的,黄樱得把小丫头抱回去。
黄娘子怕着了风,到店里将爹的一床被子抱来,将小丫头裹得密不透风地,一行人抱回店里去了。
娘将小丫头抱到蔡婆婆屋里,那里有多余的床铺,是给彩姐儿和力哥儿睡觉的,放小丫头倒也正好。
大家都听说了黄樱捡人的事儿,得空都来看了一眼,“可怜见的,多亏樱姐儿心地好,好歹是条性命呢。
”
“作孽的爹娘,好好的一个人儿,卖到那么个见不得人的去处!”
蔡婆婆跟旁人都不一样,大家还能开几句玩笑,打趣一阵子,松快松快筋骨。
蔡婆婆却一点儿也不闲着,她唯恐被人嫌弃,整个人战战兢兢,坐到了洗碗的大盆面前,除了必要的时候,就再也不动的。
黄樱说了几次,她也不敢,反而越是说,她越惶恐,整个人都很不安。
大家便也随她去了。
她听见大家说小丫头,心里想着自个儿的英姐儿。
她攒了好多好多钱了,都在床底下的米袋子里头,等找到英姐儿,她给她买糕饼,小娘子做的糕饼又甜又香,英姐儿连糖也没吃过。
要是捡到的是英姐儿就好了。
她低着头,一头白发颤颤巍巍,两只筋脉突兀的手被水泡得发皱,她拿着丝瓜络,将碗擦洗得干干净净。
黄樱清点完东西,明儿要用的都做好了,她拍拍手,笑道,“好了,今儿便到这里。
”
大家欢呼一声,都收拾着家去。
蔡婆婆擦了擦手,将一应碗盏都摆到碗橱里头,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
黄樱蹲到泥风炉子前给小丫头熬药,宁姐儿磨着想吃糕饼,黄樱不让,“今儿吃过了,不许吃了。
”
小丫头撅嘴。
蔡婆婆迟疑着过来,佝偻着腰朝她们笑,小心翼翼道,“小娘子,我这便完了。
”
黄樱知道她又要赶紧去找英姐儿了。
她叹了口气,笑道,“这个时辰大家都家去,婆婆想做甚便去,不必来问我,快去罢,别太晚。
”
宁姐儿也都熟悉了,“婆婆昨儿找到哪里了?”
蔡婆婆忙笑,“已到州西那边。
”
“婆婆早些回来呀!”宁姐儿挥手。
蔡婆婆看见小丫头圆圆的脸,眼眶红了,“哎!”
蔡婆婆看见小丫头圆圆的脸,眼眶红了,“哎!”
蔡婆婆干了一辈子重活,脊背也是弯曲的,根本直不起腰,晚上睡觉疼得躺不平,两条腿极瘦,只剩一把骨头,也压得弯曲了,走路颤颤巍巍,瞧着便让人担心。
这样的年纪,摔一回可能就要了命了。
黄樱不由道,“婆婆走慢点,别摔着!”
蔡婆婆忙回头笑,“俺晓得的。
俺早些回来,不敢耽搁明儿的活。
”
黄娘子叹气,“古来稀的人,还要受这个苦。
”
她拿来几块儿布,都只有巴掌大小。
是原先给黄樱和宁姐儿做衣裳剩下的,黄樱瞧见,笑道,“哎唷!娘要给小丫头做衣裳呢!”
黄娘子臊了个脸红,梗着脖子,“死丫头,惯会打趣你老子娘!我是瞧着那小丫头子衣裳脏成甚麽了,连个换的也没有,要睡彩姐儿的床铺子,彩姐儿还要生气。
”
黄娘子将那青布和黄布拼起来,问她们,“会不会寒碜?”
黄樱忙摇头,笑道,”这多好看!百衲衣不就是这样?我想穿还不能够呢。
”
黄娘子放了心,“这布细,放在那里也不舍得丢,得亏小丫头小人儿一个,正经够给她做的。
”
她低头认真裁剪了起来。
黄樱熬好药,忙端到屋子里。
爹正在淘洗手巾子给小丫头擦汗呐。
难为爹那蒲扇般的大掌,比个小丫头脸还要大,笨拙地一点点给她擦额头。
黄樱摸了摸,松了口气,笑道,“这是个有福气的。
”
小丫头还没醒,但是没有再烧。
黄樱给她喂了粟米红枣熬的稠粥,这会子将药吹凉了给她喂下去。
因着他们晚上要家去,只爹在这里,小丫头才发了汗,不适合移动,免得着了风,便打算留在店里让爹照顾着,她喂药的时候也教爹学着。
爹做这些笨得很,几次将药喂到脖子里。
黄樱忙拿布巾子擦,一边耐心教,“药苦得很,她会吐出来,爹记得给她拍一拍。
”
黄父慢慢也学会了。
黄娘子临走前还不放心,“要不今儿我来看店?”
黄父笑,“我能行,快回罢。
”
黄樱忙推娘,“我作证,爹喂药喂得可好了。
”
黄娘子这才嘀嘀咕咕地走了。
黄父将店门又查看一番,确认门窗都上了栓。
月亮很圆,他站在院里,抬头瞧了一眼,一轮圆月正挂在桂花树枝杈里。
他才想起今儿是十五。
地上白晃晃的,将影子拉得很长。
市井还很热闹。
他摇着蒲扇蹲下,将泥风炉子烧旺,给小丫头熬药。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向院门处看去。
一个佝偻的身影颤颤巍巍推开门,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疲惫和绝望照得一览无遗。
她整个人笼在失望中,肩上压了石头一般,重得抬不起来。
蔡婆婆扶着门,艰难地吸了口气,重重拍打了几下腿,弯腰扶着膝盖,拾了两次都直不起来。
黄父将布巾子垫在药罐手柄处,端到一旁放着,忙过去,“怎了?”
蔡婆婆唬了一跳,她没想到院里有人,方才脑子里太沉了,她情绪麻木,甚麽也没注意。
她忙站好,笑说,“没事,没事。
她忙站好,笑说,“没事,没事。
”
“快回去歇着。
”黄父嘴笨,将她搀扶起来,几乎是提溜的状态,“腿疼了?”
蔡婆婆惶恐不安,忙道,“不疼,不疼。
”
她闻到了药味儿,想起白日的小丫头,她没找到英姐儿,羡慕,“小丫头该吃药了么?”
黄父:“嗯。
”
蔡婆婆打起精神,“真好。
”
她往屋里瞧去,想看看小丫头。
黄父看见屋里景象,吃了一惊,屋里地上孤零零站着的,不是那小丫头是谁?不知甚麽时候醒的,静悄悄的,也没察觉。
他忙将蔡婆婆放到床铺旁,跑过去,抓起小丫头夹在腋下,忙往被褥里塞,“不能着凉!”
蔡婆婆有些眼花,瞧着小丫头跟她的英姐儿一般大,比英姐儿还瘦小些,这会子哭闹起来,黄父手足无措。
她忙拖着腿过去,“别怕,别怕。
”
“婆婆!”
小丫头扑过来,撞得蔡婆婆心口一疼,整个人都僵住。
她浑身都发抖,忙摸着小丫头的脸,这是——
这是——
“俺的英姐儿——”她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整个人都抖起来。
“呜呜呜婆婆——”
黄父惊呆了。
方才他提着小丫头,小孩子反抗得厉害,连踢带踹。
他轻轻拍了拍衣裳上的小脚印,站在一旁,忙将被褥披到小丫头身上。
“不能着凉。
”他道。
蔡婆婆忙将英姐儿塞到被褥里,连被褥抱着,不停摸她的小脸,哭得嗓子都哑了,“俺的英姐儿——”
小丫头忙抹了抹眼睛,“婆婆,英姐儿,英姐儿好好的,婆婆骨头硌人,婆婆吃饱吗?”
蔡婆婆想起下午大家说的,忙捋起她的衣袖,看见那些伤痕,忍不住抱着她哭,“婆婆不好,婆婆没用,害英姐儿受苦了。
”
“婆婆不哭。
”小丫头艰难地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泪,她咧嘴,“英姐儿不苦,英姐儿吃糖了,甜!”
蔡婆婆紧紧抱着她哭了半晌,想起甚麽,忙将被褥裹紧,轻轻拍一拍,“婆婆有好吃的呢。
婆婆去拿。
”
她忙颤颤巍巍转身要走。
“婆婆!”
“哎?”蔡婆婆忙扭头。
小丫头忙跳下床,眼睛肿得核桃一样,整个人都在抖。
黄父一把夹起小丫头塞被褥里,摁得严严实实,“我去拿,她不能着凉。
”
蔡婆婆忙佝偻着腰,“哎!就在那个柜子里的!”
蔡婆婆放吃食的地方大家都知道。
黄樱跟她说好了,那些糕饼最多放三日,三日不吃她便要丢了,蔡婆婆便老老实实记着,放三日才吃掉。
她要留给英姐儿,英姐儿都没吃过呢。
她又抹眼泪。
黄父都给她拿来放到桌上。
他将药也放下,“记得吃药。
”
”
蔡婆婆忙点头哈腰,“劳烦掌柜的。
”
黄父教她喊得脸色涨红,摆摆手,赶紧出去了。
这蔡婆婆说甚都喊他掌柜的。
他将院门关好,上了门闩,听见蔡婆婆屋里传来笑声,抬头看见月亮挂在桂花树上了,也笑了一下,回屋睡下了。
翌日。
黄樱正拿着刷牙子揩牙,二婶喜气洋洋地带着婧姐儿和娣姐儿出门。
她瞥了眼,都穿着过节才穿的光鲜衣裳,头上插着绢花并芍药和海棠。
老实说,二婶家闺女长相都好。
婧姐儿和娣姐儿虽比妍姐儿差远了,但也比她出众些。
都是杏仁眼、樱桃唇、鹅蛋脸,瘦削身材,那衣裙穿在身上,都是“纸片人”。
比起唐人喜丰腴,宋人更喜欢瘦弱身材,这两个小娘子都弱柳扶风的。
黄老太太笑呵呵道,“到了官宦人家,聪明着些,好生做事儿,将来宥哥儿还要指望你们呐。
”
“哎,知道了婆婆。
”
娣姐儿和婧姐儿也都很高兴。
河南府通判任职期满,回京迁转,授了尚书省工部屯田司郎中一职,六品京官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一家都极高兴,娘一直在府上走动,托人打点,这才给她们谋了空缺,教她们也能进去伺候。
两人昨晚兴奋地一夜没睡着,今儿早早便起来打扮了。
黄樱失笑。
没见过上赶着伺候人这样高兴的。
她漱了口,担心店里的小丫头,洗完脸便跟娘一起去店里了。
哦对,还有件事儿,家里的钱如今实在多得放不下。
开店也有一月了,娘算了算,统共攒了一千贯钱,她这几日担心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黄樱直接拍板,“送去便钱务存起来。
”
黄娘子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这不,他们几个夯吃夯吃将一箱一箱的钱搬到车上,先去便钱务。
便钱务是北宋官营金融汇兑机构,甚至可以异地支取,大大方便了商人。
要是带着一车铜钱去做生意,黄樱想想都头大。
自古银行都是高大上的,便钱务也不例外。
那衙门口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好不威武。
黄樱将钱拿出来,十几个拿着算盘、戴幞头、皂衣角带的小吏开始盘点。
另有贴司笑得合不拢嘴,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茶。
不怪他们态度好,这北宋zhengfu可是给便钱务规定了kpi的,每年要达到260万贯钱的营业额,不能达成,当值官吏要“准条科罚”。
黄樱吃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这茶跟谢郎君送的白茶是天地之别。
她眨了眨眼睛,以前也没发现自个儿有这毛病。
吃了好茶还吃不了差的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会子又觉得也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谢府的好茶也不是她能吃的,他们普通人,还是不要嘴刁的好。
想到昨儿承了谢三郎人情,心里想着怎么还回去才好。
她不爱欠人人情。
上次的白茶还还不清呢。
黄娘子和兴哥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皂吏们数钱,唯恐算错了。
那穿绿色圆领袍的主事拿着笔,一一记录核算,笑道,“一千贯钱,核对无误。
”
黄樱咋舌,速度够快的,也就一盏茶功夫,真不愧是高级打算盘人才。
黄娘子松了口气。
黄娘子松了口气。
她攥了一把汗,要是这些人胆敢昧下,她可是做了撒泼大闹的准备。
黄樱忙笑道,“那便好。
”
然后便要按存入金额的2%收取手续费,他们的一千贯钱,要交20贯手续费。
可把黄娘子心疼坏了。
这些钱之后会进入北宋国家金库——左藏库。
黄樱拿到一张“便钱”,这便是承兑汇票了。
“便钱”最上面是“便钱务公据”几个大字,是统一印刷的。
上头写明她的籍贯、姓名、存入的金额——一千贯钱、存入日期、承兑地点,经签字、画押、经办官员墨笔花押后,盖上“东京便钱务印”。
又采用“勘合”防伪的法子,从中间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届时拿着“便钱”到承兑地,跟另一半骑缝印合上,便可以支取了。
几人走出衙门,黄娘子忙将那汇票揣怀里头,蹙眉道,“我怎觉得还不如不存,这一张纸也忒容易丢。
”
黄樱挽着娘,笑道,“娘拿着,不会丢的,多少人想拿还没有。
”
黄娘子念叨:“要死了,我就是操心的命。
”
“才不是,我娘是享福的命!”——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1汪曾祺
第83章春光正明媚
清晨。
日光穿透槐树枝叶,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
风吹过,空气携着花香,街边桃李飘落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窗户上、行人的肩上。
卖杏花的小娘子吟唱着婉转悠扬的小调,“杏花——”
黄家分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店外头支了两个大青布伞,也摆着几张桌儿,眼尖的赶紧先占了个座儿,喊过店里大伯来。
此人正是那王能儿。
清明汴河一开,他便坐了船下扬州去,今儿才回来。
在外多日,这头一个,他便放不下黄家吃食,日日都思念着。
这不,才刚下了船,便骑着驴来吃了。
结果店里人已坐满了,连一个空位儿也没有。
可把他急得,瞧见店家在外头支伞,他赶紧坐下,伸长脖儿去瞧隔壁桌上。
喝,多久不见,竟又上了新吃食。
吴大伯忙跑来,“员外想吃甚?”
王能儿指着一旁桌上的,“那是甚?店里近来又有新吃食?”
吴大伯忙笑道,“回员外,这道唤作凉皮儿,最是清爽解腻,我们小娘子说搭着猪肉夹饼吃最好;还有一道风味儿茄子,吃过的都说好!”
喝。
王能儿挑眉,“就这三样儿,给我上来!正好我也馋那一口猪肉夹饼了。
”
“好嘞!”吴大伯笑道,“凉皮儿十五文钱一碗,如今茄子价贵,风味儿茄子200文一盘,猪肉夹饼还是老价,二十文一份!”
王能儿料到茄子贵,但没想到这般贵,他瞧见店里有人吃得手舞足蹈的,拍桌,“教你们铛头快些做来!”
吴大伯将白虔布巾子往肩上一搭,跟唱似的,声音带着调儿,老远也能听见,“好嘞!”
王能儿心道倒是有个好嗓子。
吴咏忙往里头走,一路上又碰上好些桌上要加菜的,都是瞧见旁人吃凉皮和风味茄子眼馋,忍不住想尝。
他一路笑着记下,走到灶房,三个窑炉正在出炉糕饼,那股香味儿教人深深吸气。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陶娘子照看蒸笼,杨青将一盘盘的鸡脚子、珍珠糯米圆子、豆豉排骨都摆好。
案台上摆满了白瓷小碟子,一眼望去,足有几百上千。
另一个灶台上,有两个铁锅。
一个锅里是滚烫的热油,杨娘子将炸过的茄子倒下去炸第二遍,樱姐儿正在炒风味儿茄子。
一个锅里是滚烫的热油,杨娘子将炸过的茄子倒下去炸第二遍,樱姐儿正在炒风味儿茄子。
她将两个袖子挽起,腰间系着青花手巾,一只手颠着那铁锅子,炭火“哗啦”“哗啦”直窜起来,她动作麻利,颠锅、调味儿、翻炒、出锅,一气呵成。
黄樱这一锅炒了四盘,再多,味儿便不好了。
她拿勺儿盛到四个白瓷盘子里头,喊,“机哥儿,四个风味儿茄子!”
机哥儿忙端了出去,“好嘞!”
吴大伯忙上前,“六个风味儿茄子,十个凉皮,五个猪肉夹饼!”
黄樱直接起锅开始炒。
杨青当即剁肉、夹饼子、浇汁子、装盘儿。
凉皮都是半夜蒸好的,调起来也极快,这都是杨青负责,她这边做好,那边黄樱也出锅了。
吴大伯立即便开始上菜。
王能儿坐了一会子,馋得直咽口水,又怕座儿没了,瞧见黄家店铺前头,街边表木旁竟然站着好些等着跑腿的“闲汉”,忙招了一人来,问,“怎恁多人?”
那老汉挠挠头,笑道,“员外有所不知,这黄家铺子人多,生意好,店里头都坐不下。
那些官人、员外老爷少不得雇人跑腿,每日总能接到好几趟呐!俺们也能糊口了!”
王能儿再想不到,这铺子才开一月竟能这样,那开了几十年的李四分茶、贾家瓠羹,也不至于此。
他着实好奇,“糕饼铺子也有新的吃食?”
老汉是店里熟人,每日都要跑十来趟,那店里有甚麽,价格如何,早已经烂熟于心,不必看,张口便来,“员外是甚麽时候走的?”
“清明。
”
老汉弯腰笑道,“这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了。
员外没口福,那清明前糕饼铺子里上了一阵子绿茶乳酥糕饼,小娘子说只卖寒食,一个卖着三百文,却抢疯了。
”
喝。
王能儿惊呆了,“三百文!”
“嗯呐!真真只卖了三日,后面人人都来问,小娘子说这个节日时候才上的,平日里是不卖的,只因为那乳酥难做,做不出。
好些人念念不忘呐。
”
说得王能儿当真好奇。
“还有甚麽?”
“还有一样儿也是绿茶的,唤作绿茶酥球,哎唷外头极酥脆,又有茶味儿,里头还有乳酪馅儿!”
“还有呢?”王能儿坐不住了都。
“还有便是这几日新上的千层酥乳糕了,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老汉笑着一指那些店里头排队出来的,哪个不是端着个白瓷盘儿,竟是店里头没地儿坐,直接端回家吃去了,明儿将碟子还回来便是。
王能儿彻底坐不住了,忙打发老汉去隔壁糕饼铺子,“捡那新上的糕饼,每样儿都买两个来!”
“哎!”老头忙兴高采烈地去了。
糕饼铺子里头柳枝儿和黄娘子两个忙着。
黄父和兴哥儿看着窑炉。
杨志带着其他人在里头做面包、糕点。
如今大家上手熟悉了,每日都这样忙碌。
累是累了些,但只要一想到刚拿到的奖钱,便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工钱是每日结的,昨儿十五日,小娘子盘完账,今早拿出五十贯钱给大家分,每人能分得五贯钱!比他们一月工钱还多!
他们都惊呆了,小娘子说的奖金,他们以为有个几百文也是白得的,足够高兴了,谁承想竟这样多。
他们都不太敢相信,也不敢收。
说实话,在这里做活,头一个是吃得好,还拖家带口的,虽说小孩子也帮忙做些活儿,到底不值钱,换做了旁的店里头,能给些稀粥便不错了,小娘子却甚麽都教他们尝。
第二个,东家待人极好。
黄娘子虽严厉些,却不是个挑刺儿的,只要好生做活,并不害怕挨打受骂。
第三个,便是不会克扣工钱。
这一月他们每日都拿到了八十文钱,加上晚上小娘子说的甚麽“当值钱”,有时还能拿到一百多文钱。
由于吃也在店里,住也住得便宜,杨志和柳荷儿一合计,加上小娘子今儿发的奖励钱,他们这一月,竟能存下十五贯钱!
回想一个月前力哥儿饿得偷吃彩姐儿的粥,家里连米也没有的情景,恍如昨日。
杨娘子眼眶发红,用袖子抹了把脸,狠狠掐杨志,“你可给我仔细着!不许偷懒!”
杨志眼眶也红了,“俺一辈子都跟着小娘子做!”
杨志眼眶也红了,“俺一辈子都跟着小娘子做!”
陶娘子和杨青是被夫家休弃的,在这里做工遇见的人和事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
她们以前在家里总低着头,矮人一截。
盖因被休弃是要看兄弟和爹娘脸色的,嫂子和弟媳总是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嫌弃她们吃白饭。
她们分明每日都浆洗补贴家用,不至于买不起吃的那两碗稀粥。
自打她们有了这份工,有了钱,再也不必靠着家里,自个儿也能养得起自个儿。
大家鼻子都有些酸。
柳枝儿这会子还做梦一样。
小娘子竟给她发了五贯钱!
五贯钱!!!
天呐!
那可是五贯钱!!!
他们全家所有人几辈子赚的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月拿的!
昨晚婆婆连秀才都瞧不上了,说要给她找个举人老爷,才配得上她。
她都想不起当初大家说她是寡妇家的,巷口那个又矮又丑的麻子也是寡妇家的,说与她正相配是甚麽情形了。
好像已是很久远的事儿。
如今大家见了她,都止不住地羡慕她有份好活计,没少明里暗里打听。
她都将话题扯开了,小娘子做的生意,她才不会跟别人多讲。
她甚至发现,她说的话连婆婆都不得不听了。
婆婆打骂妹妹,偏心弟弟,她当场便将妹妹拉过来,给她钱,教她自个儿去买糖。
婆婆骂她,她便道,“我自个儿的钱,我欢喜给谁便给谁,我若不高兴,不去了,谁也别想花!”
婆婆讪讪,暗骂,“死丫头,得势就猖狂。
”
柳枝儿瞪她,她便骂骂咧咧回屋去了,对着爹的牌位哭嚎,“要死了,欺负我老了,要是我儿还在,我怎会受这糊涂气!”
骂归骂,伸手跟柳枝儿要钱可不手软。
这五贯钱的奖励钱,柳枝儿才不打算让婆婆知晓。
她要全存着。
黄樱忙完这一波已是中午了,陶娘子和杨青开始上中午的煲仔饭和酥肉炖锅。
店里众人都是错开吃饭,谁得空便就去吃。
杨娘子刚吃了一个凉皮肉夹馍,抹了嘴便来接手,“小娘子快去歇着,俺一个人就行!”
黄樱将锅铲教给她,伸了个懒腰。
哎唷,真够累的。
不过,杨娘子已经上手了,之后便教给她去炒。
她站在院里桂花树底下,深深吸了口气。
外头店里闹哄哄的,全都是人,灶房也都是烟火气息。
他们刚开业的时候,这桂树还光秃秃的,如今一日日地长出来枝叶儿,已是英姿勃勃、亭亭如盖了。
她抬头看,春光明媚,还有人在放纸鸢呐。
蔡婆婆脸上笑容没有下来过,脸上褶子皱得更厉害了,洗碗都比往日有劲儿许多,日光透过树叶,洒在她雪白的发上,她仿佛在发光。
黄樱回头,屋里几个小孩子围着英姐儿,稀奇地问了一上午了,小丫头褪去之前的倔强劲儿,变得害羞腼腆起来,红着脸细声细气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院里洗碗的婆婆。
宁姐儿给她的鸡子糕,她攥在手里,一上午过去,才咬出来一个豁口,她跑出来,“婆婆!”
她忙将鸡子糕喂给婆婆,仰头笑,“婆婆吃,好甜!”
蔡婆婆没了牙,抿了一口,笑,“嗯,英姐儿吃。
”
她的手泡在水里,急得催,“回屋里,别着凉。
快去。
”
小丫头忙怯怯地问黄樱安,黄樱摸摸她的头,“在屋里待着罢,昨儿才退烧呢!大夫说了还要养着。
”
店外,一群小衙内下了学,急急地跑来。
“快走快走!黄家分茶今儿上了新吃食!”——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本文字数突破四十万啦,强迫症作者很高兴,感谢大家一路支持,爱你们!明天发红包呀[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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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衙内斗蹴鞠
荀博士摔了一跤,如今在家休养。
国子学甲舍、乙舍的小学生们撒了疯,每日家将些马球、蹴鞠带到学堂。
博士上头讲课,他们便在底下练蹴鞠。
其他博士也不敢太管着这帮小衙内们,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人能待在学堂,已是不容易了,唉,过些时日,荀博士再不回来,这学堂里怕是都要空了。
今儿便已少了三成的人。
这日,周琦新得了一只“风调雨顺”牌蹴鞠,爱不释手,课上便偷偷练起来,他呼朋引伴,“一会子下了课,咱们踢蹴鞠去!”
大家无不答应,兴奋得坐也坐不住。
趁着博士转身,他立即站起来,耍了一番“滚弄”,便是将蹴鞠在身上起伏滚动自如。
后面忍不住喝彩,“好!”
博士额角跳动,只装作没听见。
周琦得意,又作“飞弄”,将蹴鞠从肩膀抖落,用腰腹、用脚尖稳稳接住。
“好!”
博士实在忍不住扭身,周琦眉飞色舞,正将个蹴鞠在身上杂耍,那些学生们哪还有听学的样子?
不是坐到了桌上,便是将凳子搬到走道之中,勾肩搭背,嬉笑喝彩。
他忍无可忍,怒道,“周琦!”
周琦吃了一惊,忙用脚尖一顶,蹴鞠稳稳落到掌心,他立即坐下,仰着头,一副乖巧懂事模样儿。
博士嘴角抽了抽,正好鼓声响了,他立即道,“下课!”
急匆匆捧着书走了,多待一刻,他都怕自个儿忍不住揍人,从此断送了前途。
众学生欢呼一声,全都簇拥到周琦身边来,七嘴八舌的,“这蹴鞠好生圆,怕是‘梨花’的!”
“不对不对,样子这般好看,定是‘六叶桃’!”
王琰眼巴巴看着周琦众星捧月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昂着下巴道,“蹴鞠有甚好玩,不如马球。
”
他手里便捧着一只马球,“本衙内这马球出自大内,官家还玩过呢。
”
众人安静一瞬,立即围上来,“当真?”
王琰昂头,“骗你作甚。
”
他瞧了眼周琦,得意地哼了哼。
众人瞧了半日,有人道,“马球自然好,只是我们御马还不甚娴熟,更别提击球了。
”
大家有些尴尬,“是哦。
”
“待我们马术练成之时,再与六郎击球罢。
”
还是蹴鞠更好玩些。
他们立即去围着周琦了。
王琰身边一下子空了。
他垮下个脸,抱着马球,鼓了鼓腮帮子,狠狠瞪了周琦一眼。
周琦冲他挑眉,将蹴鞠传给吴钰,兴奋道,“这是‘风调雨顺’新做的!最是得力!”
“周琦,咱们如何玩?要几人?”
有人趁机起哄,“不如与乙舍赛一场!”
这话勾得大家磨拳擦掌,“正是!正是!与乙舍赛一场!”
梁毓在后头偷偷瞧了一眼那蹴鞠,有些羡慕。
皮匠铺子里头最便宜的蹴鞠也要几十文钱呢,凭爹的供奉还有娘浆洗的钱,他每日也就得五文钱花用,即便如此,娘也怕他胡乱花了。
周小郎君这只做工精美,一瞧便价值不菲。
听闻“风调雨顺”蹴鞠最是圆,旁的甚麽“满园春”、“葵花”都比不得。
他不由也凑到外头,想着若是万一能被选上,也能摸一把过瘾。
王琰一看梁毓也凑上去,更气了,重重将马球往阿大身上一扔,气呼呼往外走。
王琰一看梁毓也凑上去,更气了,重重将马球往阿大身上一扔,气呼呼往外走。
阿二忙背着书笼跟上去,“六郎!等等奴!”
谢昀跟崔琢正出讲堂,周琦得意洋洋耍着只蹴鞠,直勾勾朝他走来,“谢四,敢不敢比试一场?”
崔琢正要拉住,谢昀炮仗一样点燃了,昂着头,“比就比!”
他一拉崔琢,“崔四,走,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他们走在周琦后头。
看着那厮高气昂的得意样儿,谢昀咬牙,压低声音,“一会子可要靠你了,你定要赢了他!不然我今儿,不,我三日都不吃饭了!”
崔琢抿唇,叹了口气。
……
黄樱也去店里帮忙。
她将凉皮儿端到外头,王能儿正吃那千层酥乳糕呢!哎唷,咬一口,酥得哟,里头的馅儿也极有意思,不知是太久没吃黄家,还是果然太香了,他坐下这会子已经吃完三个了。
黄樱将他的凉皮和肉夹馍放下,认出他来,笑道,“王员外这么快便打扬州回来了?”
“小娘子真真厉害!”王能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做的是香粉脂膏小生意,黄家这新吃食层出不穷,不知怎么想来!他怎就没有这样的脑子呢。
他拿起筷子,凑近瞧那凉皮儿,果然晶莹剔透,夹起来,软糯弹嫩,在筷子上弹来弹去,当真从未见过。
一口咬下去,先是软,好软,不用牙也能咬断了,不费任何力气。
接着是弹牙,还带着一丝筋道,嚼起来很滑嫩,却不失糯叽叽的口感,有些许类似于南方的年糕,却比年糕软嫩。
他都惊呆了。
口感这样惊奇也罢了,更出奇的是味道!
有股很浓郁的蒜味儿,与凉皮儿本身带着清甜的味儿简直绝配,不知怎麽想到的。
那蒜味儿吃得出来,却瞧不见,奇了。
再加上红油的香辣、香醋的醇酸,各种滋味儿全在嘴里。
他惊奇道,“这是米做的?”
黄樱笑,“是面做的。
”
“怕不是骗我呢?麦面哪能做出这样的吃食?”
黄樱笑盈盈道,“当真是麦面,只是这做的法子特殊了些,与寻常法子不同。
”
王能儿又就了一口猪肉夹饼,美滋滋道,“你别说,这一口凉皮,一口猪肉夹饼,比神仙还自在呐!”
黄樱给其他几桌也端过去,收获一致好评。
她也很高兴,转身便瞧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来了。
她不由失笑。
果然,老太太一来便嚷嚷,“怎连一个坐的地儿都没了!”
这老太太家里几个儿子做生意,有钱,家住附近。
只是她是穷苦过来的,就爱占小便宜,每日都要来这里吃一盘菜,再要一碗萝卜干。
她瞅见王能儿吃那凉皮吃得香,遂要了一份带回去,“萝卜干要送我的!”
黄樱忙笑,“好嘞,给您多装些!”
她给老太太一张椅子教她坐着等。
瞧见黄樱离开,她忍不住问王能儿,“这新的也好吃?”
王能儿点头,“岂止是好吃呐!绝了!”
东京城里的吃食大都能连碗碟一起带回去,吃完后将碗碟送来便是。
黄樱将一碟儿凉皮、一罐料汁,加上一碗萝卜干,都装在食盒里头。
这都是找人统一做的,上头刻了黄家的戳,那三根毛的缺牙小孩便是。
如今这附近的人一瞧见那戳,便知道是黄家的,也算小有名气。
“汁子给您分开了,您回去浇在上头,拌匀了再吃。
”黄樱笑。
“怎地不拌好了?”老太太挑剔。
“这凉皮子吃的便是个弹嫩爽滑,若是汁子泡久了,囊了,吃起来便不好的。
”黄樱笑,将食盒给她,“您路上当心呢。
”
老太太一手拄着拐,一手提着食盒子迫不及待家去了。
老太太一手拄着拐,一手提着食盒子迫不及待家去了。
黄樱瞧见她健步如飞的样子,失笑。
王能儿已经吃完了,他立即道,“给我也装上三碗,我带回家去!”
“好嘞!”
谢昀气呼呼跑来的时候,正碰上黄樱送走王员外。
黄樱瞧见他嘴角撅得能挂油壶,不由笑道,“小郎君下课了?”
崔琢在后头慢悠悠地走。
同是赛了蹴鞠的,谢昀身上衣衫也摔破了,头发也乱了,脸到这会子还红着,满脑门的汗。
崔琢却仍是干干净净,气都不喘,别人以为是什么学堂才出来呢。
云安和元宝、元英几个都追上来。
黄樱忙请他们坐下,“正好空出一桌来,小郎君来得正是时候呢!”
崔琢坐下,谢昀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元宝和元英吓了一跳,忙笑道,“四郎不必气,这一回只是四郎疏忽了,下回定能赢他们!”
崔琢喝了口茶,“不必哄他。
以周琦如今的本事,下回也赢不了。
”
“崔四,你太过分了!”谢昀气愤,“我回去便让三哥儿教我,少看不起人!”
他气呼呼的,到底不敢太冲崔琢发脾气。
只因这次都是他失了分,崔琢回回中也救不了。
崔琢最是知道他的品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个一日便嫌弃腰酸背痛的。
“你且等着罢!”谢昀撸起袖子。
黄樱失笑,忙问,“小郎君要吃甚?”
谢昀想也不想便报菜名,他输给周琦,满肚子郁闷,正需吃些好的来安慰自个儿,“豆豉排骨、糯米圆子、酥肉炖锅、猪肉夹饼,还有那甚麽新吃食,每样儿都上来!”
“好嘞!”
只是这边才点完,那边周琦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谢昀瞧见,胸脯起伏不定,狠狠扭过头去。
周琦正跟众人炫耀方才自个儿施展的几样“绝技”,他拍拍韩修,洋洋得意,“我们那‘日月过宫’与教坊使比也差不远了。
”
崔琢点头,确实。
谢昀不由瞪他。
崔琢喝茶,“你有你的长处,何必与他的长处相比。
”
“我有甚麽长处?”谢昀郁闷。
崔琢张口,无。
见此,谢昀气愤,“崔四!”
崔琢难得僵住,顾左右而他,道,“凉皮儿来了。
”
谢昀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大口凉皮子。
“哇!”他眼睛亮了。
黄樱笑,“好吃罢?”
“这是怎做的!小爷怎从未吃过!”
“这个和猪肉夹饼最是相配,小郎君可试试呢!”黄樱给他们放了萝卜干。
这萝卜干可是店里的稀缺之物,每日都不够,人人抢着要呢。
谢昀也顾不上甚麽周琦了,吃一口凉皮儿,再咬一口猪肉夹饼,喝!
崔琢看他小猪进食的模样儿,无语。
也不知谁说的输了三日不肯吃饭的。
早知他便少用些力气。
他也夹起一筷子凉皮,咬一口,他顿了顿,默默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彩虹屁]
这几天测了几百个面包,人都麻了,但有些真的好好吃!好材料和坏材料差别太大了,香味儿完全不一样,大师做的各方面都好强。
也吃到了难吃的肉桂卷,要买那种切块的!类似蛋糕体的!这种才好吃。
第85章酥香沙琪玛
第85章酥香沙琪玛
店里头,杨志带着吴小郎和孙智做好面团,盖好盖子发酵,便趁着这会子来吃饭。
一问吃甚麽,今儿都想吃那新上的凉皮子。
杨青麻溜地给他们切。
凉皮这东西好做,只用面和水,一次蒸制上千张面皮儿,拌起来又快又简单。
“咱们小娘子想的这个法子真真好!”她麻利地捡起几张凉皮儿折好,刀“哐”“哐”“哐”剁下去,抓进拌汁子的盆里,迅速舀调味儿。
她拿筷子几下便拌匀了,盛出三大碗,又给每人夹了猪肉夹饼。
这顶顶够他们吃了。
黄樱趁着得空,叫宁丫头也赶紧带小孩子来吃。
问他们吃甚,都说,“想吃凉皮儿。
”
黄樱笑,她也想吃这个,也叫杨青一起拌了,端了一碗吃了。
哎唷,滋味儿可真好。
她擦了嘴,将碗送去洗,又赶紧将店里头的碗盏收回来,打发蔡婆婆先去吃饭,陶娘子替她洗这会子碗。
英姐儿也得了一小碗不辣的凉皮,正搬个小凳子,蹲在地上,趴上头吃,吸溜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婆婆,好好吃呀。
”
蔡婆婆笑得一脸褶子,摸摸她的头,“多吃些,太瘦了。
”
“嗯!”
宁丫头吃得“稀里哗啦”,吃完还咂摸滋味儿,“我二姐儿就是厉害!”
……
油醋巷。
李氏书堂。
中午下了课,小学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午膳。
黄宥昂着头经过允哥儿,跟几个小郎君炫耀,“我家大姐儿、二姐儿都在屯田郎府上领着月例,她们都给我钱,咱们去外头吃!”
几人嚷嚷着往外走。
黄允没瞧宥哥儿。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个儿的食盒上。
打从出门起,他便惦记着娘今儿给他装的凉皮,馋了一早上了。
这会子忙不跌将食盒摆上桌儿,一碟一碟都拿出来。
蔡家仆从也给蔡泉送来午膳,他和孙苑两个都凑到黄允跟前。
“你今儿带的甚?”他们两个跟着黄允吃了两日,已经吃不下自家做的了。
允哥儿抿唇笑,将一碟子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凉皮儿拿过来,再拿起旁边一个小瓷罐子,将里头的汁子浇上去。
“这是甚!”蔡七郎瞪大眼睛。
允哥儿拿筷子拌匀了,“是我家新做的,唤作凉皮儿,我娘装的多,你们也尝尝呢。
”
二人感动得眼泪汪汪,“允哥儿你真好!”
他们忙“蹬蹬蹬”跑回去,将自个儿的鸡鸭鱼肉之类都端来,“哐”一声放允哥儿面前,“你也吃!”
三个人忙夹了一筷子那凉皮吃进嘴里。
“哇!”两个小孩满眼星星。
允哥儿心里开心,他害羞地笑,“我二姐儿厉害罢。
”
“忒厉害!”
允哥儿又拿起猪肉夹饼就着吃。
真好吃!
蔡七郎和孙苑家里都是有规矩的,尝了几口只得忍住,忙将自个儿的鱼肉啦、鸭肉啦都给允哥儿夹了些。
允哥儿不挑食,跟他们吃得很开心,“真好吃!”
蔡七郎和孙苑却吃得有些没滋没味儿。
他们家里做的虽是大鱼大肉,总觉得少了甚麽。
跟黄家吃食没法比。
“你家店若是开在油醋巷便好了,我定日日去吃!”
“你家店若是开在油醋巷便好了,我定日日去吃!”
“我也是!”
两人羡慕得不行。
这日傍晚,蔡泉一到家,娘便搂着他“心肝”地叫,“今儿累了罢,娘教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羊签,快来瞧!”
听到羊签,他才勉强打起精神。
厅里摆了几桌,除了羊签,还有鹅鸭签、葱泼兔、炙獐之类,哥哥姐姐们都坐着,吵吵嚷嚷的。
他们家多这些油腻腻的肉食,往日也觉好吃,今儿吃了允哥儿那清爽弹嫩的凉皮,他吃一口羊签,一咬一嘴油,竟有些腻住。
蔡娘子见他如此,吃惊,“怎了,今儿做的不好?我叫厨娘来!”
“不是,娘,我吃腻了这个。
”蔡七眼睛蓦地一亮,“娘,咱们搬到太学南街去住罢!”
蔡娘子一听,“怎想去那里了?咱们家这屋子可建了不久,花了十几万贯钱呐。
”
“太学南街上有家黄家食铺子,做的吃食滋味儿甚好。
”
蔡娘子替他擦了把嘴,没放在心上,“你小孩子家,吃过甚麽好东西,旁人换个花样儿给你,你便当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了。
却不知这人最是诡计多端的,凭你那点子见识,这才吃了几回,都要去太学南街上住了,当心哪日被人拐跑了去!”
她立即叫来书童厉声呵斥,“再不许叫七郎下了学跑到那些地儿,不然仔细着你们的皮!”
书童连忙赌咒发誓,“大娘子放心,再也不敢的。
”
蔡泉郁闷,却拿娘没法子,将筷子一放,“我不吃了!”
扭头便跑了。
……
黄家。
晚上黄樱和娘盘账。
她们每日都要记账,采购了何物,甚麽卖了多少,都要一一记录。
娘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凉皮儿今儿卖了十五贯钱!”
黄樱正拿着支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今儿的营业总额呢,闻,笑道,“这还是半下午便卖完了呢。
”
“今儿糕饼铺子收入统共是55贯钱,分茶店60贯钱,多亏了凉皮,连带猪肉夹饼今儿也卖的多,下午又多卤了几锅才够卖。
”她道。
黄娘子喜不自胜,“凉皮好,价格也不贵,大家都爱买,利润也高些,只要一拌就好,做得也快!哎唷,可惜咱们人手只得做这些了。
”
“不行,今儿晚上我再多洗些面,明儿多卖些!”她风风火火忙往后头跑。
黄樱笑了笑。
今儿他们在市井里瞧见了卖花花巧花扇、银样鼓儿之类的,这都是端午节物儿。
她掐指一算,离着五月五也只半个月了。
北宋端午已经有吃粽子的习俗了。
她心里有了些灵感,说到底也是自个儿嘴馋,她将账本锁起来,撸起袖子走到后头。
家里的人都还在忙着准备明儿卖的。
老蔺头儿坐在一堆小孩子中间,端着一大碗凉皮儿,吃得一脸满足,小孩子围着他问些城外的见识。
他笑得满脸褶子,极慈祥,说些神啊鬼啊,吓得小家伙们又害怕,又想要听。
“还有呢?”宁姐儿捂着耳朵忙问。
“没啦。
”
“没啦?”小丫头不肯相信,“那娘子凭空不见了?”
老蔺头儿笑,“可不是,人都说那是神仙呐。
”
“哇!”小孩子惊呼一片。
杨娘子叫力哥儿跟着老蔺头儿在郊外跑,一则,她心里有打算,想叫力哥儿日后也给小娘子做活,这收牛乳便很好。
二则,老蔺头儿年纪大,黄樱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头跑。
虽说如今收牛乳只记账,那些农户到店里来结钱,这样不必让老蔺头儿带着钱,大家都知道他只管收和记账的,比较安全。
虽说如今收牛乳只记账,那些农户到店里来结钱,这样不必让老蔺头儿带着钱,大家都知道他只管收和记账的,比较安全。
但万一有些歹人瞧见那些牛乳起了心思,他一个老头儿总是危险。
而且牛乳很重,老人很辛苦,一日都在外头,回来还拉着重车,虽雇了驴子拉,还是很累的。
只是黄樱如今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一起。
她已经叫大家帮忙物色了。
至于力哥儿,她亦很看好,小小年纪已经很有担当,跟着老蔺头儿做得有板有眼,再过几年,到她这般年纪,便能独当一面了。
这也算人才培养。
人真的不够用呐。
她近来都头疼这个事儿,如今两家店营业已经进入稳定期,每日做的都不够卖,想要增加营业额,得开新的店,但这新的人是一大难题。
杨娘子正跟陶娘子两个洗面,见黄樱端了盆和面,惊讶,“小娘子,今儿要用的面杨志他们都和好了的。
”
黄樱笑道,“我做个新的吃食。
”
“又有新的?!”大家吃了一惊。
黄樱拿了个小瓷碗,将小苏打用一勺水化开,再打入鸡蛋,搅散,倒入面粉里头。
这个面是用鸡蛋和的,不用水。
照例是三醒三揉,直至面光,盆光,手光,这便是好了。
一台开酥车子这会子正空了,她节省力气,直接用这个来压面。
压出来的面片还是规规整整的长方形。
说起来,这压面机只用来开酥了,一次也没做过面条呐。
得空儿她要做个面食。
后世人吃腻了机器做的面,爱吃手擀面。
如今到处是手擀的,她又想念机器面的劲道爽滑了。
她将压好的鸡蛋面片叠起来,拿菜刀切成条儿。
那边杨青要炸鸡脚子,黄樱叫她等一等。
“小娘子要作甚?”杨青见她端来一盆切好的索饼,惊奇,“这车子还能做索饼!”
黄樱也是忙糊涂了,没想过面条的事儿,“能呢!”
她笑着将盆放到灶台上,弯腰捅了捅火,烧到油热了,扔了一块儿面下去,面条迅速飘起。
温度便是好了。
杨青看着她将那切好的索饼扔进大油锅里。
蓦地,她瞪大眼睛。
只见那细细的索饼都膨胀了起来,酥松了一圈儿!
她也见过胡饼店里炸油饼,但那是发面,小娘子这面分明刚才只用了鸡子和的。
还有那些胡人油炸的撒子,更是细细的。
“这——”
黄樱陆陆续续将一盆都炸了捞出来滤油。
小苏打能让面条炸出来色泽呈奶酪一般的金黄色,很是好看。
她见杨青想不通,该怎麽解释这个不用水的鸡蛋面团油炸的时候会膨大酥松呢?
很难给古人解释。
按她的理解,这是因为面条进入热油中,瞬间的高温让里面的水汽横冲直撞,将面筋顶得吹起来,形成了蓬松的结构。
再加上没有用水,鸡蛋的含水量较少,这个面团的面筋不会像做面包的手套膜面筋那样强韧,还有蛋黄里头卵磷脂的作用,面条炸出来就不会脆、韧,而是酥、松。
这就是为什么做断口性好、不需要嚼劲的面包的时候,往往也只用蛋黄,不用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