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前对峙·医女入营
一、苏醒与强撑
萧景琰睁开眼睛时,世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随后才慢慢聚焦。
帐顶的帆布纹理、跳动的油灯火苗、还有一张凑近的、布满皱纹的脸——张仲景正俯身观察他的瞳孔。
“世子?世子能听见吗?”声音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痛楚加剧,但相比之前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的灼烧感——那种五脏六腑都在融化沸腾的感觉——现在的痛,几乎是恩赐。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意识清醒了几分。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见了张仲景焦急的脸,看见了站在床尾、脸色铁青的陆明,还看见了……
一个背对着他的女子。
纤瘦的背影,靛蓝色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束起,肩胛骨因为消瘦而微微凸起。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但那个轮廓——
萧景琰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他试图发出那个音节,却只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就在这黑暗中,一些画面闪过脑海:
长安城头的虚拟星河。
七夕活动的鹊桥相会。
游戏私聊窗口里那句“我来了”。
还有……风雪中某个声音的呼唤。
“钦差到营门了!”帐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要求立刻见主帅!”
陆明咬牙:“张医官,能把他挪走吗?藏起来?”
“挪?”张仲景怒道,“伤口刚处理完,现在挪动,心脉会崩!”
“那怎么办?让钦差看到他这样——”
“扶我起来。”
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都看向床上。
萧景琰正试图撑起半个身子,动作极其缓慢,每挪动一寸都让额头渗出冷汗。张仲景和陆明一左一右搀扶,才勉强让他坐直。
“披甲。”萧景琰喘着气。
“可您的伤——”
“披轻甲!”
那三个字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陆明浑身一震,转身从兵器架上取来皮质护胸——不是重甲,内衬软垫,重量不足三斤。
当护胸贴合伤口时,萧景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张仲景急得低声劝阻:“世子!伤口会崩——”
“崩了再缝。”萧景琰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但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躺着的模样……陆明,扶我站稳。”
他双脚落地时,整个人晃了晃。林薇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自残的痛来保持清醒。
这就是他选择的方式:用新的痛,压住旧的痛。用意志力,强行撑起破碎的身体。
当一切就绪时,帐帘已被掀开。
---
二、钦差压帐
先进来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分列两侧。随后,一个身穿紫色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缓步而入,手中捧着明黄卷轴。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在萧景琰身上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世子竟站着迎接圣旨,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背脊挺直,眼神锐利。
“镇北军副将陆明,接旨——”宦官拖长声音。
陆明单膝跪地:“末将在。”
陆明单膝跪地:“末将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镇北军主帅萧景琰身中剧毒,军医无能,延误治疗。特遣太医署副使王济世、禁军参将赵锋,率队接管医治及军务。钦此——”
帐内死寂。
陆明猛地抬头:“公公!世子已得救治,毒势已稳——”
“稳?”宦官冷笑,“杂家怎么听说,世子昏迷五日,今日才刚醒?这还不叫延误?”他看向萧景琰,“世子殿下,您觉得呢?”
萧景琰站立着,右手搭在陆明肩上借力,声音平静:“王公公,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太医署的人,我欢迎。但接管军务……恕难从命。”
“这是圣旨!”宦官提高声调。
“圣旨也要看怎么接。”萧景琰缓缓道,“按《大晟军律》帐前对峙·医女入营
王济世见状,急忙打圆场:“既然此女是萧家人,那救治世子自然合理。不过……下官奉旨而来,总得做点什么。不如这样——让下官重新为世子诊断,拟定后续治疗方案。”
萧景琰看向林薇。
林薇微微点头。
“可以。”萧景琰被搀扶着坐回床边,“但这位林姑娘,必须参与治疗。”
“这不合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萧景琰打断王济世,“要么照做,要么……请回。”
强势,不容置疑。
王济世咬牙,最终妥协:“……好。”
---
三、暗中的眼睛
钦差队伍离去后,帐内暂时恢复平静。
但陈鹰没有离开——他以“护卫安全”为由,留在了帐外。
他也没有老老实实守着。
钦差队伍走远后,他绕着主帅大帐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扫过地面、帐篷接缝、甚至顶部的通气口。
经过帐后时,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泥土里混着极淡的血腥味,还有某种草药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土样收入袖中。
回到帐前,他看似随意地与守卫搭话:“刚才那位林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
守卫警惕:“陈参将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陈鹰笑,“一个弱女子,能从京城到这里,不简单啊。路上没遇到马贼?没遇到风雪?”
“这……”
“对了,”陈鹰像是突然想起,“她是不是带着一个紫檀木匣?我看她一直贴身护着。”
守卫脸色微变——这是军事机密。
陈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追问,但心中疑云更重:木匣里是什么?七叶灵芝?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需要找机会,亲自确认。
---
四、帐内暗谈
帐内终于只剩两人。
张仲景去煎药,陆明守在帐外,亲兵在十步外巡逻。
萧景琰靠在床头,闭上眼休息了片刻。等他再睁开眼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姑娘翻越断魂岭,用了几天?”
“五天。”林薇正在整理药箱。
“那条路,我十五岁时走过。”萧景琰看着她冻伤的手,“也是冬天,也差点死在那里。但我当时不知道……原来有人会为救我,走同样的路。”
林薇动作一顿。
“你母亲,”萧景琰继续道,声音很轻,“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玉佩合,故人归’?”
林薇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