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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村里的流言蜚语

村里的流蜚语

晨雾像一层洗旧的纱,懒洋洋地缠在黑风山脉的腰上。张垚蹲在一块被露水打湿的青石上,指尖捻着片锯齿状的草叶。草叶边缘的毛刺蹭过指腹,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却没像往常那样弹开——自从混沌纹路在胸口扎根,他的五感变得敏锐得吓人,连草叶上滚动的露珠里映出的朝霞,都能看清每一缕橙红的光晕。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这双手曾因为常年握牛鞭、劈柴火,指节粗大,掌心结着层厚厚的老茧,冬天还会裂开渗血。可现在,茧子变薄了,裂纹早已愈合,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指腹蹭过青石表面的青苔时,甚至能数清那些绒绒的绿丝有多少分叉。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张垚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腹,昨天摘的野果早就消化干净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粗布裤腿上的草屑,目光扫过前方密匝匝的树林。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晃眼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倒听不出什么危险的动静。

他握紧了腰间的锈柴刀。这刀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刀身布满缺口,刃口早就钝了,可自从混沌纹路发热那晚,刀身在黑气里浸过一次,竟隐隐泛出层乌光。昨天劈一根碗口粗的树干时,居然没费多少力气就劈成了两半,倒让他惊讶了好一阵子。

“得找些能填肚子的。”张垚低声自语,声音还有些沙哑。这几天在山里转悠,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一整天都憋不出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山林里只有风声和兽吼,而村里……他已经不敢想村里的事了。

他顺着斜坡往下走,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混沌之力带来的好处,身体变得轻盈,连呼吸都能自己控制节奏,走在林子里像只猫。昨天傍晚,他甚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只正在啃松果的灰松鼠身后,那小家伙直到被他的影子罩住,才惊慌地窜上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张垚眼睛一亮,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一条清亮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宽,刚没过脚踝,水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几条银色的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尾巴一甩就没了影。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溪水冰凉,带着股草木的清甜味,他连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洗了把脸后,他对着水面照了照——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总想看清楚自己到底变了多少。

水面上的影子有些模糊,却足够看清轮廓。十六岁的少年,脸庞依旧瘦削,但颧骨不再像以前那样突兀地支棱着,皮肤也褪去了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透出点健康的麦色。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以前总像蒙着层灰,怯懦又迷茫,现在却亮得惊人,黑沉沉的,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湖。

“还是张三山么……”他对着水面喃喃自语,指尖在水面划了道涟漪,影子瞬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就在这时,上游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水里。张垚猛地绷紧脊背,柴刀“噌”地抽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混沌纹路在胸口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这感觉跟那天青面妖狼靠近时很像,只是弱了不少。

他猫着腰,借着溪边的芦苇丛掩护,一步步往上游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溪水里扑腾着个灰扑扑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只半大的野猪,前腿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夹住了,正疼得嗷嗷直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围的野草。

铁夹子上还拴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显然是猎户设的陷阱。只是这野猪看起来也就百十来斤,不算大,估计是没经验的小崽子,不小心踩进去的。

张垚松了口气,把柴刀插回鞘里。他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猎户进山捡过柴,知道这种陷阱是用来逮兔子、山鸡的,没想到能套住野猪。只是看这铁夹子的锈迹,怕是放了有些年头了,说不定原主人早就忘了这处陷阱。

“嗷嗷——”野猪见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小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喷着白气,露出尖尖的獠牙。

张垚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这野猪虽然不大,但挣扎起来力气不小,铁夹子夹得死死的,再这么折腾下去,腿非断了不可。而且血腥味要是散开,保不齐会引来什么猛兽——他可不想刚摆脱青面妖狼,又撞上别的麻烦。

他捡起块石头,朝着野猪旁边的水面扔过去。“咚”的一声,水花溅了野猪一脸。小家伙吓得一哆嗦,挣扎的幅度顿时小了些,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了,越动夹得越紧。”张垚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他知道跟畜生讲道理没用,可除了这样,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离野猪三步远的地方。小家伙的前腿被夹得血肉模糊,红色的血混着溪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混沌纹路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预警,而是有种莫名的冲动——就像那天面对青面妖狼时,想把它的力量吸过来的冲动。

“不行。”张垚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吞噬青面妖狼的力量时,那种狂暴的兽性差点冲垮他的神智,他可不想再试一次。而且这野猪只是只小崽子,还没伤过人,实在没必要下死手。

他打量着那个铁夹子。这夹子是老式的,机关在侧面,只要用东西撬开卡口就行。只是夹子的弹簧很紧,以前村里的壮汉都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撬开,他现在虽然力气大了些,可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得找根粗点的棍子。”张垚站起身,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找到根手腕粗的枯树枝,又折了根韧性好的青藤,才回到野猪身边。

小家伙见他拿着棍子过来,又开始挣扎,嘴里“嗷嗷”叫着,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张垚不理会它,先用青藤把野猪的后腿捆了几道,又找了块布(那是他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塞进它嘴里,省得它乱咬。

野猪呜咽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垚把棍子插进铁夹子的卡口。“忍着点。”张垚低声说了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棍子两端,猛地用力。

“嘿!”他低吼一声,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混沌纹路在胸口亮了亮,一股暖流顺着胳膊涌到手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夹子的卡口竟然被撬开了一道缝!

野猪疼得猛地一挣,借着这股劲,硬生生把前腿抽了出来。只是动作太急,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它“嗷”地叫了一声,拖着伤腿就想往树林里窜。

“别急着跑。”张垚一把抓住捆着它后腿的青藤。小家伙吓了一跳,回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张垚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昨天在一个废弃的猎人窝棚里找到的,里面装着些草药,看着像是止血用的。他小时候摔伤了,娘就会用类似的草药给他敷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青藤,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疼得没力气了,居然没再挣扎,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蹲下身,用溪水把它腿上的伤口冲干净,又把嚼烂的草药敷上去,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好了,走吧。”张垚解开捆着后腿的青藤,往后退了几步。

野猪瘸着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包,突然转过身,一颠一颠地钻进了树林,很快就没了影。

张垚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笑。这还是他村里的流蜚语

两人握紧棍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边的树林走去,嘴里还嚷嚷着:“张三山!我看见你了!赶紧出来受死!”

两人握紧棍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边的树林走去,嘴里还嚷嚷着:“张三山!我看见你了!赶紧出来受死!”

张垚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右边的密林里钻,脚步飞快,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王大和李二的声音了,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村里的流,竟然已经传得这么离谱了?

他想起李爷爷,想起小翠,想起那些曾经对他和善的村民。他们也会相信这些流吗?会觉得他是灾星,是妖怪吗?

胸口突然一阵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不怕朱强的打骂,不怕王大李二的追捕,甚至不怕山里的妖兽,可他怕村里人的眼神——那种恐惧、厌恶、鄙夷的眼神,比刀子还伤人。

“我不是妖怪……”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克死爹娘……我也没有祸害村子……”

可没人听他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像一根孤零零的草,风往哪吹,人们就觉得他该往哪倒,没人在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张垚慢慢抬起头。眼泪早就干了,脸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他抹了把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哭有什么用?”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们说我是妖怪,我就偏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给他们看。”

他转身继续往山林深处走。这次,他没有再犹豫,脚步也稳了许多。混沌纹路在胸口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上散落着些破旧的石屋,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村落。张垚眼睛一亮——这种地方最适合藏身了,既不会有野兽轻易靠近,又能遮风挡雨。

他走进村落,挨个石屋查看。这些石屋大多已经塌了一半,屋顶长满了杂草,墙角爬满了藤蔓,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走到最里面一间石屋时,他发现这一间居然还相对完好,只是门窗都没了,地上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来过。

张垚皱了皱眉,混沌纹路没有预警,说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他走进石屋,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锅,还有几个破碗,看来以前确实有人在这里住过。

他放下背上的包裹(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和找到的草药),坐在干草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沌经》。灵气像细小的虫子,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顺着经脉往丹田汇聚,刚才逃跑带来的疲惫渐渐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不像是王大和李二那种粗手粗脚的走路方式,倒像是……女人的脚步声?

张垚握紧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提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村落。

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脸蛋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正是李爷爷的孙女,小翠!

她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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