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碎的大门灌进来,打湿了顾清影那件残破不堪的蕾丝吊带。
她脸上的烟熏妆已经被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那张苍白、惊恐,却又充满了稚气的脸。
她看着姜默。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崇拜,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敬畏。
刚才那个如魔神般折断人手脚的暴徒是他。
此刻这个如神明般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医者也是他。
这种极端的反差,彻底击碎了顾清影这十九年来建立的所有世界观。
“看清楚了吗?”
姜默坐在地上,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雨水和汗水,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指了指满地的鲜血,指了指那些还在哀嚎的断手断脚的混混。
最后,指了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顾子轩。
“这就是你向往的江湖?”
姜默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冷漠。
“这就是你觉得很酷的堕落?”
“顾清影,你以为纹个身、喝点酒、骂几句脏话就是混社会了?”
“你以为那些叫你大嫂、捧着你的人是真的看得起你?”
姜默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吃人的地方。”
“没有你哥这条命给你垫着,没有顾家这层皮给你披着。”
“你在这里,连条狗都不如。”
顾清影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
想说自己只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
但看着哥哥那只为了保护她而被踩断的手指,看着满地的血腥。
那些借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我错了……”
顾清影终于崩溃了。
她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姜默的小腿。
把脸埋在他冰冷、坚硬的肌肉上,放声大哭。
“默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带我回家……求求你带我回家……”
这一次,她的哭声里没有了那种娇纵,没有了那种表演性质的委屈。
只有彻彻底底的悔恨和恐惧。
姜默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终于被现实狠狠打碎,又在废墟中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女孩。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她踢开。
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只刚才还捏碎了别人手骨的大手,此刻轻轻地落在了顾清影湿漉漉的头顶上。
揉了揉。
动作很重,带着一种惩罚性质的粗鲁。
但却让顾清影哭得更大声了。
“哭够了就起来。”
姜默收回手,声音依旧冷淡,但眼底的那层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把衣服穿好。”
“别给你哥丢人。”
他站起身,弯腰将昏迷的顾子轩一把抱起。
顾子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他手里轻得像个孩子。
姜默迈开步子,赤着脚,踩着满地的血水,向着那辆残破的迈巴赫走去。
“走了。”
“回家。”
顾清影慌乱地擦了一把眼泪,紧紧地拢住自己破烂的衣领。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光着脚,跟在那个宽阔的背脊后面。
雨还在下。
但看着那个背影,顾清影觉得,这辈子的风雨,好像都有人替她挡了。
真正的男人,不是在夜店里开神龙套。
而是能为你杀穿地狱,再带你回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