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顾宅书房,只亮着一盏复古台灯。
林薇安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屏幕幽光映着她沉静的脸。文档里密密麻麻是那家“宏达建材”近三年的财务简报、项目纠纷记录和行业内部评估报告――全是过去一周里,她通过顾霆渊给她的权限,从各个渠道一点点搜集整理出来的。
数据不会说谎。
宏达建材近两年毛利率异常高,但应收账款周期长得离谱;参与的三个大型项目,两个曾因材料问题被投诉,最后却都不了了之;最值得玩味的是,这家公司近半年突然获得数笔来自不同壳公司的“战略投资”,而其中一家壳公司的注册邮箱,竟与王美琳弟弟名下某个空壳公司的联络邮箱高度相似。
“关联交易,虚假注资。”她轻声自语,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门被推开,顾霆渊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这是最近新养成的习惯,每晚他工作结束时,会顺手给她也带一杯。
“还在看?”他将杯子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屏幕。
“证据链差不多了。”薇安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宏达的问题很明显,但他们很聪明,所有违规都控制在‘灰色地带’,真要法律层面追究,耗时太长。”
顾霆渊靠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长腿舒展:“所以?”
“所以需要外力。”薇安调出另一份文档,那是林氏主要竞争对手“万峰建设”的资料,“万峰这两年一直被林氏压着打,尤其是城东新区那块地,王美琳动用了不少关系才从万峰手里抢走。如果万峰知道宏达有问题,而林氏即将把最重要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交给宏达……”
她没说完,但顾霆渊已经懂了。
“借刀杀人。”他评价,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想让万峰去揭这个盖子。”
“不是我让。”薇安纠正,眼神清澈而冷静,“我只是‘恰好’让万峰的李总知道,他梦寐以求的调查线索就在那里。至于他要不要用、怎么用,那是他的选择。”
顾霆渊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林薇安,你学得很快。”
“老师教得好。”她抿了口牛奶,语气平淡,但耳根微微发热。
一周前,当顾霆渊第一次教她“如何不留痕迹地引导对手走向预设陷阱”时,她还觉得这种手段太过阴险。但他说:“商场如战场,资源有限,机会稍纵即逝。你不做,别人会做。区别只在于,有人是为掠夺,有人是为自保。”
她选择了自保,并在这条路上越走越稳。
“打算什么时候递这份‘礼物’?”顾霆渊问。
“明天下午。”薇安看了眼日历,“万峰李总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云顶会所打壁球,我约了人在隔壁茶室谈基金会的事。”
“偶遇。”
“纯粹偶遇。”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动。
―――
周三下午,云顶会所。
林薇安穿着浅米色的针织套装,头发松松挽起,正与基金会两位理事在临窗的茶座商讨“母亲的花园”下一阶段拓展计划。她说话时语调温和,条理清晰,偶尔低头翻阅资料时,侧脸线条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当而无害。
直到壁球区的走廊传来爽朗的笑声――万峰建设的李总出来了,一身运动装,边走边用毛巾擦汗。
薇安适时地抬起头。
目光在空中相接。
李总显然认出了她――顾霆渊的新婚妻子,林家的长女,最近在慈善圈小有名气的林薇安。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薇安先站了起来,微笑着颔首:“李总,好巧。”
“顾太太!”李总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大步走过来,“真是难得在这儿遇见您。听说您最近在忙公益项目?真是人美心善啊。”
寒暄几句后,薇安很自然地介绍了两位理事,话题便转到了城市建设、企业社会责任上。气氛融洽时,李总半开玩笑地说:“要说社会责任,我们万峰可是实打实在抓工程质量。不像有些公司,为了赚钱什么材料都敢用。”
薇安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接话:“说到这个,我前几天看到一篇行业分析,提到现在建材市场鱼龙混杂,有些公司资质看起来很全,其实背地里……”她适时停住,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轻轻摇头,“不过可能是我多虑了,毕竟大项目合作方都会严格审核的。”
李总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锐利起来:“顾太太指的是?”
“没有特指。”薇安微笑,语气轻松,“就是感慨一下。对了,听说李总最近在竞标南城科技园的项目?祝您顺利。”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但李总显然听进去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薇安一眼,又客套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转身时,薇安看见他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茶室的门轻轻合上。
一位理事好奇地问:“薇安,你刚才说的是哪家公司啊?”
“随便聊聊而已。”她重新翻开项目书,笑容温婉,“我们继续吧,刚才说到哪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
一切都很平静。
―――
三天后,上午十点。
林薇安正在顾氏集团旁听一个环保材料研讨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