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离下一个子时还有四个多小时。按理说该趁机睡一会儿,可他知道,再闭眼,那个梦还会回来。
他起身走到墙角,背包侧袋插着三支铜制卦签。他抽出一支,在掌心轻轻划了道线。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然后他蹲下,拉开背包夹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卷曲,是小时候拍的全家福。母亲抱着他,父亲站在旁边,背景是宗祠门前的老槐树。照片右下角有团烧痕,刚好盖住了一个人的脸――他曾以为那是火灾留下的,现在却怀疑,是有人故意毁掉。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块焦黑,忽然觉得指尖发麻。
就在这时,玉佩又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这次是持续的热,像贴着一块刚出炉的铁片。他赶紧掏出来,发现玉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之前根本没有。
他盯着那道缝,呼吸慢了下来。
梦里老道说“别往西走”,可档案馆在城西。谢临让他查庚戌年的火灾记录,他也答应了要去。
但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窝深陷,下巴绷紧。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问:“要是去了,真能查到东西?还是只会走进个早就挖好的坑?”
没人回答。
楼外一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照亮了茶几上那枚金属牌。编号07,在光线下闪了半秒。
齐昭忽然弯腰,抓起外套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把玉佩塞进贴身口袋,顺手将卦签插回背包,又从桌下摸出战术手电,拧亮试了试,光柱稳定。
他站定,看了眼门把手。
没开。
他又回头,望向沙发。
枕巾确实湿了一片,皱巴巴地堆在角落。他没去碰,只是静静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脚步极轻地走向门口。
鞋刚套上一只,忽然停住。
他蹲下,手指抚过鞋帮内侧――那里缝着一层薄银箔,是谢临去年给他改的,防阴气侵体。他记得她说过:“你听亡语太多,阳气耗得快,得护着点。”
他停了几秒,重新脱下鞋,放回原位。
接着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双旧登山靴。鞋底沾着干泥,是他上个月从楚王墓外围带回来的。他没换袜子,直接把脚塞进去,系紧鞋带。
站起来时,手扶了下桌沿。
桌上药瓶还开着,是谢临给的镇魂丸。他看也没看,吹了口气,把瓶盖吹得转了个圈,落进瓶口,却没拧。
他最后看了眼房间。
茶几上的信笺残片被夜风吹动,掀了掀边角。金属牌安静地躺着,编号朝上。
齐昭转身,拉开门,一步跨出去,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
楼道里,声控灯没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