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左手还指着角落,手指僵直得像冻住了一样。谢临顺着那方向看去,地上水渍已经没了,只留下一圈灰印,像是被火燎过的纸边。她没动,也没问,
她盘膝坐到他身后,双掌贴上他背心。皮肤一触,指尖就发麻,像是按在了通电的铁板上。齐昭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不是痛叫,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谢临咬破指尖,在他后颈画下第一道印。血刚落下去,就被皮肤吸进去了,连痕迹都没留。她又画第二道,第三道,指腹擦过他脊椎时,感觉到皮肉底下有东西在窜――不是心跳,是黑气,像活蛇一样顺着经络乱撞。
她闭眼,开始运《玄阴诀》。
真元从丹田升起,走督脉上行,到大椎穴时明显一滞。那里堵着一团寒流,碰一下都刺骨。她不退,反而加力,一口气冲过去,把那团黑气逼向命门。齐昭整个人抖了一下,鼻孔又渗出血丝,顺着人中滑到下巴。
谢临没停。
她知道这法子野路子,阴阳师本不该替人承业障,更别说用精血画安魄印。可现在顾不上规矩了。她还记得半小时前他七窍渗血的样子,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眼睛翻白,像被什么东西占了身子。那时候她就知道,再没人拦,他会死在这儿。
掌心越来越烫,不是她的体温,是齐昭体内反噬出来的怨气在烧。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顺着她的手臂往自己经脉里钻,阴冷黏腻,带着腐香和铁锈味。她咬牙,把真元调成阳火,在任脉里转小周天,一边炼化一边往下压。
齐昭的呼吸慢慢稳了些。
一开始是急促的喘,后来变成深长的吸,再后来,胸口起伏有了节奏。他眼皮开始颤,手指松了,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褪去。谢临察觉到变化,稍微减了点力,但掌心不敢离他背心。
她袖口突然“嗤”地冒了一缕烟。
低头一看,布料焦了,裂开三指宽的洞,像是被火燎过。她没管,继续运功。额头上汗往下淌,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脊梁上冰凉一片。
半炷香后,齐昭喉头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谢。”
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铁皮。
谢临没应,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分神,之前压下去的东西又会炸出来。她只是把手掌往他命门多贴了半寸,继续引气归元。
又过了片刻,齐昭的手抬起来,搭在自己心口。那里还压着青铜匣,贴着胸口,一直没松开。他手指微微收拢,像是确认它还在。
“你……别硬撑。”他嗓子里带着喘,“我没事了。”
谢临这才收掌。
指尖一离开他背心,整条右臂就麻得抬不起来。她靠墙坐着,喘了几口气,才伸手把风衣重新给他裹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发白,眉心一道金纹闪了闪,很快隐下去。
齐昭想撑着坐起来,胳膊一软,差点栽倒。谢临伸手扶了他一把,碰到他手腕时顿了一下――那圈红痕还在,已经变淡,但摸上去还是凉的。
“别动。”她说。
齐昭没再试,就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长明灯的光晃得他眼花,火苗歪了一下,映出他祖父跪地的影子,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等那画面散了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