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懂了。
守陵人不是看坟的,是替死人守门的。门在哪儿?钥匙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从十二岁吃下那颗果子起,就没法回头了。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搓了搓发烫的掌心。虎口那道疤又开始痒,像有蚂蚁在爬。他掀开衣袖看了一眼――疤的颜色比平时深,边缘微微发红,纹路竟和青铜匣上的某一段隐约重合。
他忽然想起谢临在石门前说的话:你虎口的伤,是立契标记。
契约?
他冷笑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子发酸。
他齐昭这辈子,谁也没靠过,也不信什么天命。可今晚这一梦一烫,像有人拿凿子在他心口敲了道缝,往里灌风。
风里全是过去的事。
娘给他缝书包带子,针脚歪歪扭扭;爹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嘴里哼着老掉牙的军歌;老道推他下山涧前,塞了个油纸包,说“吃了它,就能听清该听的话”。
他当时以为是疯话。
现在看,都是真的。
他低头看着青铜匣,手指轻轻抚过表面那道斜痕――和祖父手上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所以……”他喃喃,“我不是第一个?”
没人回答。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老六焊的蜂鸣器没再亮,窗框上的铜钱串垂着,一动不动。隔壁房间传来白晓棠翻身的吱呀声,还有她吸管咬扁的细微脆响。
他没起身,也没叫人。
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压在青铜匣上,像护着什么怕丢的东西。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漆黑的树影上。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偏了角度,照在床头那双战术靴上。左脚鞋带松了,泥块干裂剥落,露出底下磨损的防滑纹。
他盯着那道纹,忽然想起进矿区那天,谢临蹲下来帮他系鞋带。
“跑得快不如站得稳。”她说。
他当时笑话她隆
现在想,她可能早就看出些什么。
青铜匣彻底凉了。
可他掌心还留着那股热,像烙印。
他没擦汗,也没换衣服。
就那么坐着,直到窗外树梢泛出点青灰,天快亮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右手无意识摸向背包侧袋――三支铜制卦签还在。他抽出一支,指腹蹭过签身刻痕,又慢慢插回去。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很淡,边缘模糊,可姿势和刚才梦里祖父站着的样子,几乎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