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又长又柔,水一样的直溜,如今摩挲在掌心,手感果然想象中一样好。
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白日的平原锋利冷静得像水晶玻璃,如今抱在怀里,却那样的软,软得几乎每一寸肌肤都相贴,柔柔地升起了惑人的热意。
温热的呼吸扑到脖颈,犹带眼泪的潮意。这样的平原看起来很脆弱,夏潮静静地抱着她,感觉心中有一种微妙而异样的情绪冲刷而过。
她说不清这是什麽样的感受,只觉得在这一刻,为了怀中渐渐宁静的呼吸,她既想要成为长枪或利刃,又像成为盾牌或火炬。
当然,在此刻她只需要温柔地沉默,数着心跳和呼吸,去承载一片梦境,还有一双流过泪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种温柔应如何命名,只能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平原发呆。
夜晚也很静,她忽然听见窗外有下雨的声音。
淅沥的雨声轻轻敲着玻璃窗,是一场细雨。月亮躲在云层后,晕黄的路灯照亮飘摇的雨丝,这一刻的世界孤独又干净,只剩下忽明忽灭的心事。
她不知道雨是什麽时候开始下的。或许是现在,或许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不过是因为之前的心跳太吵,直到现在安静下来,才听到雨水的声音。
夏天夜晚的雨总是这样,要麽惊天动地,要麽悄无声息,安静地飘摇在路灯无法照亮的夜色里,安静地等待着。
而她也在黑暗中倾听,心里很乱也很静。
十八岁的心动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世界上总有那麽多的人,试图为青春期的青纱帐
青纱帐人非草木
那夜之后一切又恢复正常。或者说,本来也没什麽不正常的。
夏潮骤然变得忙碌起来了。朱辞镜那一晚借宿不是白住的,靠着她的引荐,平原找到一位如今在中学教书的校友了解复读的事情,竟然真的找到一个愿意接收夏潮档案的高中。
正儿八经的公立中学,学风严谨,虽然不是省重点,学生不算多拔尖,但每年92上线率也不错。
关键是不像别的学校那样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十万块钱往上的借读费。
夏潮一听就知道平原必定是动了人情花了心思。学位这种东西,水深得很,平原性子淡,与人交游向来奉行君子之交,这一番奔走必然辛苦。
入学还需要通过一场学校统一组织的考试,高三开学在即,考试就定在八月中,时间紧迫。按理说她应该辞了奶茶店的活儿,全心全意备考,但偏偏她当初面试的时候,又承诺了自己会正儿八经地按全职要求干,绝对不会中途跑路。
半个月前的回旋镖终于飞了回来,打得她眼冒金星,夏潮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当初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读书,不是挺宁死不屈的吗?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但她也没办法,毕竟当初店主就是看在她信誓旦旦的份上才招了她,如今暑假正式进入营业白热化阶段,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替她。
夏潮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更别提这些天大家确实都挺照顾她,她干不出弃人于水火的事儿,只好答应再留下来再干半个月,直到店里招到新人为止。
白天的时间没有了,要赶上学习的进度,就得晚上通宵达旦。平原本就是铁血战术,更别提如今定下了复读的学校,两人都有一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背水一战。
地毯式的打基础太慢,平原直接托那位朋友要来了那所高中去年的高三模考卷,和历年高考真题一块打印出来,让夏潮先从最远的年份开始刷起,错得多的题,再分板块讲解。
这其实不是稳妥的、成体系的学习方式,更象是为了通过这一场入学测试的紧急突袭。毕竟,她们都心知肚明,只有先成功入学,后面的高考才真正称得上有参与机会。
因此,夏潮对平原的严格并无怨。只是,平原上得强度实在有点太大了些。
她每天晚上学得两眼冒金星,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填料的鸭子,晚上睡觉,梦里不是在联立方程解坐标轴,就是在算电荷粒子偏转路径。
即便如此,她的头一次摸底考还是错的惨烈。满目鲜红的叉,平原都难得地戴上了眼镜,不知道自己是在力图找出得分点还是扣分点。
她看着那叠愁云惨雾的卷子,敲敲桌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上了高中老师最熟练的那套口吻:“套公式都不会,怎麽考的?考前不是说过了吗,遇到这种题先写公式再计算,保底能拿个五分。”
“说好的,送分题答不上来就打手板心,”她坐在沙发上,懒懒道,“三道题,打三下。”
“伸手吧。”
于是夏潮就欲哭无泪地把手伸出去。啪、啪、啪,轻轻挨了三下。
平原当然不可能重重地打,那样算体罚。这三下多少带了点不轻不重的调侃意味,伤害理不大,羞耻感十足,在亦师亦长的姐姐面前出这种糗,足够让要面子的年轻小姑娘臊得面皮通红,把这三题的公式记一辈子。
夏潮也是很有趣,挨完了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解释:“我不是不知道列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