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平原用的是香皂,名字连夏潮都知道,叫纯白清香,可见有多麽大衆,多麽家喻户晓。
但它出现在平原身上就恰当得巧妙。干干净净的皂感,混入一丝柠檬的透亮,没有半点脂粉气。夏潮想起她身上的白衬衫,这位陌生的姐姐,似乎很喜欢干脆利落的味道。
这也和她的家不同。她家只有一个卫生间,挂哗啦作响的塑料浴帘,贴花花绿绿马赛克瓷砖,常年混杂着洗衣皂、沐浴露、定型啫喱以及宝宝金水的味道。
南县暑热潮湿,夏季多蚊虫。小时候每次洗澡,夏玲都要往水里倒一瓶盖的宝宝金水。
很香。那首小歌谣现在夏潮还会唱。六岁的她,对瓶瓶罐罐一窍不通,只知妈妈温热双手自能点石成金,让衣物洁净、头发顺滑。
因此,对小时候的夏潮来说,浴室也是个气味复杂的神秘国度。
而妈妈,是先于故事书出现的旧伤疤
旧伤疤“你不配叫我姐姐。”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她的拒绝,平原并没有露出多麽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往沙发上一靠:“为什麽?”
夏潮低下头:“没有为什麽。”
平原终于皱了皱眉头:“那把你的高考成绩单拿来给我看看,有做过的模拟卷吗?有的话,也一起拿来。”
“我没带。”
“不是有电子版的麽?”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了:“……究竟为什麽一定要看这个?”
“因为你妈要求我劝你回去读书,”平原说,她擡眼,目光扫过夏潮颤抖的肩膀,语气却依旧平静,“她没和你说过?”
夏潮咬住了嘴唇:“我说过了,我不打算复读,我想直接去找工作。”
“那就是和你说过了,”平原扫她一眼,平静地绕过了她的话,“把你的成绩单拿来。”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拿来。”
她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夏潮倒是有些听明白了,她没猜错,平原就是为了完成夏玲的遗愿才来的。
这样的完成并不带感情,她只是想和她们两清,然后干脆利落地回归正常生活。
自己的心情平原当然也不在乎。
她垂下眼帘,深呼吸:“……行。”
平原面无表情地看她,看见女孩抿着唇,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界面,然后直挺挺地把它怼到了自己面前。
那是台旧手机了,屏幕碎了一个角,塑料手机壳也有点发黄了,几乎可以被称为电子垃圾的东西,却被夏潮抓得很紧。
她显然在生气。女孩抓着手机,因为情绪起伏,骨节分明的纤瘦手腕,微微凸起青色血管的痕迹。
还挺有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