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关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所有想法梳理清楚、完整表述出来,然后形成文字写在了纸张上。
自然,动笔书写的是邓如嫣。
她一个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农村老妇,哪里识得半个字?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简陋窝棚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雅看着邓如嫣放下毛笔,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吹干后仔细叠好,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轻声说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如嫣。”
邓如嫣捧着那厚厚的一沓纸张,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心中依旧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这纸上的内容,字字句句都透着颠覆认知的智慧,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雅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大娘,这些……真的都是灰仙大人告诉你的吗?”
顾雅想也没想,立刻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十分忐忑的看着邓如嫣说道:“那是自然。不然你觉得,我一个只会种田、连字都不认识的老妇,怎么能想出这些深奥的东西?”
“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啊?是不是我哪里没有表示清楚?我明明都是照着灰仙大人的要求说的啊。”
语气中全是焦急跟指责,就好似一个无知村妇被交代了一些超过她认知范围的任务时的惶恐。
邓如嫣闻,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是啊,这么精妙、深奥的制度,顾大娘一个普通农妇怎么可能凭空想出来?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灰仙大人乃是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见识广博,能知晓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若是让她在顾雅和灰仙之间选一个相信,她定然会选灰仙。
毕竟精怪修行百年,通晓世事常理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顾雅,终究只是个寻常的凡间老妇。哪怕平日里有几分聪慧,但终究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妇人。
她握紧手中的计划书,安抚的看着顾雅。“大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份文书亲手交到蜀王殿下手上。若是殿下有疑虑,我就回去让我爹出面劝说他!”
听到邓如嫣提起孟御青,顾雅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涌上几分心虚与心烦意乱。
这份承载着现代制度的计划书,若是交上去,以孟御青的精明定然会对她的来历产生更深的怀疑。
但她没有退路,她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才能实现她在蜀王面前夸下的让蜀地家家户户粮满仓的海口。
而且个制度对蜀王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蜀王不可能不同意。
哪个当权者不渴望将土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得土地者得天下。古往今来,多少朝代的覆灭根源不都是土地兼并引发的民不聊生吗?
所以即便没有自己这个制度,只要蜀王想要一统天下,就会动那些官僚的土地。
蜀王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雅定了定神,对邓如嫣说道:“若不到万不得已,就别把这件事告知你父亲了。”
邓如嫣闻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不解。
难道顾大娘对我爹有意见?
可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难道是因为那日在朝堂上,爹随口叫了她一声“大娘”,惹她不高兴了?
应该不会吧?顾大娘看着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邓如嫣心里越发不确定,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道:“大娘,你是对我爹有什么看法吗?其实他那人就是那样,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爱开玩笑,但办起正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她与孟御青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那人看似精明圆滑,但偶尔却会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不靠谱举动,让人又想生气又想笑。
顾雅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爹身为蜀王殿下的得力助手,公务繁忙,咱们不该用这些琐事去麻烦他。而且以我的判断,蜀王殿下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新制度。”
邓如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好,大娘你安心等我的消息。”
说罢,她急匆匆地离开了石头村。
一路快马加鞭,邓如嫣很快就回到了庆城。
她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赶往了蜀王府。
此时的蜀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的文书卷宗。
蜀王正眉头紧锁,翻阅着各地呈上来的报告,神色间满是疲惫。
今年府库中的税收收入本就捉襟见肘,还要拨出大量粮草、物资安置流民,更是让财政雪上加霜。
他正为此事头痛不已,就见邓如嫣面带喜色、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是如嫣来了。”蜀王抬起头,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温和地问道:“石头村的那些流民你都安置妥当了?”
邓如嫣恭敬地行了一礼,垂手站在下方,声音清脆地回道:“回殿下,已经安置妥当了。他们已经选好了建房和耕作的地方,如今正在抓紧修建房屋,等房屋建好就可以办理户籍登记了。”
只要户籍办好,那就是安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关于土地的分配,他们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特地拟定了一份文书,想请殿下过目、应允。”
蜀王闻,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哦?什么不一样的想法?是觉得那一千亩地不够分配,还是觉得我给他们免税三年的期限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