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可他只是蜀王殿下的一个奴才,就算之前刁难了我们,也已经被邓姑娘解决了,他应该没这个胆子再敢找我们麻烦吧?”
孟御青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些奴才仗着主家宽宥,就容易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邓如嫣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可爹不是让侍卫盯着他们一家了吗?侍卫说他们今晚没有任何人离开庄子,这怎么解释?”
孟御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傻子,难道就不允许他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把事情吩咐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所有关节。
“对,肯定是这样!他应该在我们抵达庄子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来纵火。刚吩咐完我们就到了,他被我们牵制住,又发现我派人盯着他,怕露出马脚连累自己,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计划实施。”
想通这一点,孟御青不再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卫。“去!立刻去庄子上,把庄头一家人全部抓过来,仔细审问!”
“是!”侍卫领命,转身就带着几个人,快步朝着庄子的方向跑去。
再看石头村这边,经过大火的吞噬,所有的窝棚都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床单被褥、衣服鞋袜、锅碗瓢盆……所有家当都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完好的边角都找不到。
村民们一个个站在空地上,身上还沾着烟灰和尘土,脸色憔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含着晶莹的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们的家,没了。
张虎和老村长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抚大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们自己的家也没了,心里同样难受得厉害,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别人。
其实那些被烧掉的东西,真的算不上好。
衣服上全是一层叠一层的补丁,被套盖了几十年,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了一缕一缕的,一点都不暖和;还有那些锅碗瓢盆,不是缺了口就是生了锈。
全是缝缝补补、坏了又修的旧物件。
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陪着他们从荆州一路逃荒到蜀地。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从来都没被丢弃过。
它们不仅仅是物件,更是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念想,是他们对家的最后寄托。
如今一把火,把这一切都烧没了,连带着念想也烧得干干净净。
就在大家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的时候,顾雅却像没看到他们脸上的痛苦似的,从旁边捡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棍子,径直朝着自己原来窝棚的方向走去。
还好现在是冬天,虽然偶尔会刮过一阵寒风,但风力不大,也不会一直刮。那些火焰把窝棚烧完后,没了可燃物,自然也就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灰烬,还散发着淡淡的余热。
顾雅拿着棍子,在自家窝棚的废墟里扒拉来、扒拉去,动作认真又专注。
没过多久,棍子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眼睛一亮,加快了扒拉的速度,很快就从灰烬里扒出了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
她弯腰把这个东西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冲着不远处的大丫、二丫招了招手。“大丫、二丫,快过来!看奶奶给你们找着什么好东西了!”
大丫和二丫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惦记着被烧掉的家,但还是听话地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顾雅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颗硕大的红薯!
原来她刚才在废墟里扒拉,是在找烤红薯。
顾雅找了根稍小一点的干净棍子,小心翼翼地把红薯表皮已经烧成碳化的部分刮掉,又轻轻拨开里面的焦皮,瞬间露出了里面金黄色、冒着热气的果肉。
甜腻的香味顺着热气弥漫开来,飘得老远。
经过刚才的逃命和救火,大家本就饿坏了,闻到这股香甜的味道,肚子更是咕咕地叫了起来,悲伤的情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香味冲淡了几分。
顾雅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道道渴望的目光,眼睛一瞪,故作凶巴巴地说道:“看什么看?这是我两个孙女的!你们想吃,自己去自家窝棚的废墟里扒呀,又不是没有!”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刚才沉重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了不少。
“可不是嘛!我们又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烤熟的红薯吃!”一个汉子笑着说道,转身就往自家的废墟跑去。
“你们在这儿等着,爹去给你们扒来!我记得咱家窝棚里除了红薯,还有好几个土豆,说不定也被烤熟了!”
“哎哟,我家好像还有两个鸡蛋,应该也被烤熟了吧?大树,快去巴拉出来给你媳妇吃吃。”
“哈哈,那我家是不是更幸运?我记得我还放了两把玉米在角落里,说不定都被烤成爆米花了!”
“爆米花?爹,我要吃爆米花!”一个小丫头听到“爆米花”三个字,瞬间忘了悲伤,拉着自家爹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废墟跑去。
一时间,原本冷清悲伤的空地变得热闹起来。
大家一边在废墟里扒拉着可能被烤熟的食物,一边说说笑笑,仿佛刚才窝棚被烧毁的痛苦从未发生过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