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得了吩咐,脚下生风的朝着仓库而去。
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回转而来。
周夫人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
只见里面琳琅满目的放了很多东西,用一种透明的纸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约莫有十来样。
她心急火燎地伸手进去翻找,指尖拨弄着那些陌生的物事,眉头越蹙越紧,额角竟隐隐渗出薄汗,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与不耐:“这……这五花八门的,到底哪个才顶用?”
“夫人莫急,先稳稳神。”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温声劝慰。
嬷嬷扶着她坐下,自己则上前一步仔细端详起盒中物件。
嬷嬷将那些纸包一一拿起细看,忽然咦了一声,枯瘦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纸包上。“夫人您瞧,这上头有字。写着……女子经期腹痛时,取一片贴于脐上。”
周夫人闻,立刻伸出手。
嬷嬷忙将那纸包递到她掌心。
纸包触手微有厚度,捏着里面似乎有柔软之物。
周夫人定了定神,指尖微颤地拆开包装,一股清浅的药草香气立刻弥散开来。不浓烈,反而有种宁神的淡香。
里面露出的物事模样类似膏药,却更轻薄洁白些。
闻到这药味,周夫人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反倒奇异地落回了实处,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既是正经药材的味道,想来即便不能立时见效,总归是无害的。
她心里最后那点对来历不明之物的疑虑,便在这安心的药香里烟消云散了。
“来,萱儿,娘这就给你贴上。”她转身看向蜷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女儿。
榻上的周茗萱虚弱地点点头,只要不叫大夫来家里,做什么她都愿意。
此刻腹痛如绞,她也顾不得许多,加上母亲动作轻柔,那带着药香的膏贴敷上肚脐的皮肤时,竟有一丝奇异的清凉感,稍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楚,让她抗拒的心思也淡了些许。
这边刚贴好,嬷嬷又从盒底摸出另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竟是一颗药丸。“夫人,这还有一颗药丸。这附的说明书上写若是疼得实在厉害,可温水送服此丸。”
内服的药?
周夫人接过那颗雪白的药丸,心里那点犹豫又泛了上来。
她见过的药丸无不是黑褐之色,何曾见过这般洁白无瑕、宛如玉珠的?
这……当真能吃么?
她的眉头又不自觉地拧起,眼中尽是担忧。
“娘,给我吧。”周茗萱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决然。
她勉强撑起些身子,看着母亲眼中的挣扎,反而出安慰。“嬷嬷说得是,将军夫人是何等体面贵重的人,既特意送来,总不会存了害我的心。我信她。”
也不是信将军夫人这个人,而是信这个身份。
看着女儿疼得冷汗涔涔却仍强作镇定的模样,周夫人鼻尖一酸,把心一横。
罢了!
要是萱儿因为这药丸出了什么事,她就跟着去!
前半生没有照顾好她,那么死后就让她只做她一个人的娘亲。
她唤丫鬟端来温水,亲手扶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将那白色药丸喂入她口中。又喂了几口水,看着女儿喉头微动咽了下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服了药,重新躺下的周茗萱闭上了眼。
起初并无甚特别感觉,但渐渐地,贴了膏贴的肚脐周围似乎生起一股绵延不绝的暖意。
那暖流并不炽热,却温温润润地渗透进去,缓缓化开腹腔里那团纠结的寒气与刺痛。
也不知是这暖流真的起了效,还是心理的慰藉,她竟觉得那折磨人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两分。
困意前所未有地袭来,眼皮越来越沉,在这绵软的暖意和淡淡的药香包裹下,月事期间从未安眠过的周茗萱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竟睡得无比深沉安稳。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她居然……睡了一整天?
周茗萱有些恍惚,撑着身子坐起。
感受着体内残余的、却已大不如前的隐痛,心里涌上一阵难以置信的讶异。
往昔每月这几日,哪一次不是被疼痛折磨得彻夜难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生生捱到天明?
即便偶尔累极晕睡过去,也很快会被更剧烈的绞痛唤醒。
像这般一觉无梦到黄昏的情景,简直是奢望。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贴身丫鬟见她起身,连忙上前轻手轻脚地将她扶起,又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周茗萱一动,便感觉到下身的异样,脸色微微一红,低声道:“先扶我去更衣吧。”
“热水和干净的物件都备好了,小姐随我来吧。”丫鬟一边搀扶她下床。
小姐睡着之后她就一直贴身伺候着的,见着小姐的脸色不再那样惨白之后,她由衷的感到高兴。“小姐,您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奴婢瞧着您脸上没有往日那般痛苦的神色,也不曾辗转反侧,确实比之前安稳许多。”
经她一提,周茗萱也看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