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顾老太太专程登门难道就是为了当面调侃他吃了败仗不成?
是,他是打了败仗,损兵折将,颜面有失。
可这败仗的根子不还是出在孟御青那混账的身上吗?
要不是他督办的粮草不翼而飞,若非大军断粮,将士们饿着肚子被敌人趁机偷袭,怎么可能会丢了城池?
如今却连一个乡野出身的妇人也要来看他的笑话?
“确有此事,”白将军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硬邦邦的味道,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弹跳出来的水好似在替主人宣泄不满。“是老夫统兵无方,指挥失当,这才致使战事不利,城池陷落!老夫确实愧对殿下信任。”
这样总行了吧?
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等着吧,他早晚有一天会将丢失的城池抢回来的!那时候他一定下帖请这顾老夫人来庆贺庆贺!
让她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好看看!
虽然生气,但他绝口不提孟御青半句不是。
他身居高位多年,深知朝堂规矩与为官之道。
即便心中对孟御青恨得牙痒,也绝不能轻易从自己口中说出指责同僚的话来。
那是授人以柄,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也会让人看轻他白某人,觉得他推卸责任,没有担当。
顾雅似乎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或者说察觉了也并不在意。
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伸手入怀,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老身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了说些闲话。”顾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想为蜀地安定略尽绵薄之力。”
“最近做生意,认识了一些走南闯北颇有门路的店家,这是我设法筹措到的一些粮草,或许对战事有些用处。白将军看看是否有能派上用场的。”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补充道:“哦,对了。方才孟御青孟大人也去找过老身,想从老身手中得到这批东西。不过老身并未应允他。”
哎,跟这些古人说话还真是累。
孟御青?
白将军心头猛地一跳,心里一瞬间百转千回。
但随即他便释然了。
蜀王虽罚孟御青闭门思过,却并未削其职权,粮草筹措转运这等要务多半还是着落在他身上。
他丢了那么大一批粮草,急着想方设法补上窟窿,在蜀王面前将功折罪、重获信任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找到顾雅头上……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耐人寻味。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思量,伸手拿过那张纸展开。
目光扫过纸面,白将军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慢慢蹙紧,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纸上所列,分门别类,写得颇为详尽。
粮食、被服、药品……
林林总总,衣食住行医几乎都囊括了,其中好些名目他竟是闻所未闻。
白将军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探究,视线在顾雅平静的脸上和手中这张古怪的清单之间来回移动。“顾老夫人,这纸上所写的……都是何物?”
并非他孤陋寡闻,实在是这些字分开他都能看懂,但是组合在一起便透着十足的怪异与陌生。
比如这压缩饼干、能量棒,听起来像是吃食,可压缩是何意?能量又作何解?能提供力气的棒子?这形容也太古怪了些。
顾雅神色不变,语气淡然,带着随意:“哦,那些是些新奇的食物。尤其是这压缩饼干和能量棒最大的好处是耐储存、易携带,而且顶饿。小小一块便能提供兵士大半日行动所需的气力,关键时刻或可救急。”
她来之前也是做了准备的,这里面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总不能空着一个嘴巴过来说这个东西能吃别人就相信你吧?
所以顾雅将一些小的东西用篮子提了过来。
她拿出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开始一一解释起来。
白将军听得目不转睛,到最后觉得自己的脑子记不住了,还让顾雅暂停一下,他拿纸笔记录下来。
顾雅无奈,只能尽量说得简单点。
做完这一些后,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顾老夫人,多谢你的慷慨了,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我这就去找蜀王,让他拨款给你。”
此时此刻,白将军已经对顾雅改观了。
这哪是什么市侩的老太太啊?这明明是蜀地的祥瑞!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对金钱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若白将军确定要这些粮草嘛?若是需要的话老身自有门路设法弄来。若不要……”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平静地看着白将军。“那老身便只能转手他人了。”
“要!自然要!”白将军几乎是脱口而出,手臂下意识地按在了那张清单上,仿佛生怕它飞走一般。
他脸上先前那点因败仗而起的郁气和不悦,早已被眼前这纸清单可能带来的希望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晃荡的心神,郑重道:“老夫人放心,只要您真能筹措到这些物资,解我大军燃眉之急,待战事得胜,白某定当亲自向蜀王殿下为老夫人请功!不,不必等战后,白某立刻就去王府……”
“请功就不必了。”顾雅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生怕慢一步自己身上就会多一些耀眼的光芒。
“老身一介草民,要那功劳也无用,反而招人眼热。”
白将军一愣,有些不解:“那老夫人这是……?”
顾夫人是商人,都说商人逐利,所以白将军自然就认为顾雅座这些事为了名利,再肤浅一些可能是为了钱财。
可钱财刚刚他已经许诺出去了,她并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