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带着一众捕快衙役踏入那幽深的山洞。
火光照亮了洞壁潮湿的苔藓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土腥、霉味和淡淡腐朽的气息。
越往里走,那腐败的气味便愈发浓重,令人作呕。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顾雅描述的场景。
两具蜷缩在角落、早已僵硬的尸体姿势扭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有经验的捕快上前初步查看后低声向周大人禀报了几句,周大人脸色凝重,微微颔首,命人小心地将尸首收敛,准备带回衙门仔细勘验。
越过那片令人心悸的角落,再向前走了不过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周大人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洞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穹窿下,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麻袋和木箱,堆叠如山,几乎快要触到洞顶!
麻袋鼓鼓囊囊,有些因堆积挤压而破裂,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粗粮豆子。
木箱半开,隐约可见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灰色棉衣、厚实棉被。
更有成捆的箭矢、刀枪架子以及一些行军必备的杂物。
“大人!您看这里!”一名捕快的声音带着惊骇,他撬开了最靠里、看起来最为沉重的几个木箱之一。
随着箱盖掀开,火把光芒映照下,箱内之物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块块码放得整整齐齐、未经锻造的生铁锭!
那生铁锭被锻造的十分完美,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周大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生铁锭。
周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粮食、被服、军械……甚至还有严格管制的铁!
这些东西出现在如此隐蔽的山洞里,其意味不而喻!
这绝非寻常贼寇所能为,也绝非偶然!
“清点!立刻清点所有物资,登记造册!”周大人沉声下令,带着压抑的怒火。“其余人等,封锁洞口,严密把守,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众衙役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负责警戒,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点、记录。
山洞内只剩下翻动麻袋、掀开箱盖、以及低声报数的声音,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大人负手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一切,心中念头飞转。
粮草、铁器、隐秘山洞、两具死状可疑的尸体很可能是目击者或参与者……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无形的线,隐隐指向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简单的盗窃或贪污!
此时他浑身都是冷汗,内心正在经历他当官以来的最大的一次纠结。
很快,初步的清点结果出来了。
一名捕头双手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清单恭敬地呈给周大人。
周大人接过,就着火把的光亮,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握着清单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人,还有这个,是在那名男性死者身上找到的。一名衙役递过来半截布头。
就着火把,周大人看到了那个细小的徽章。
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还要复杂!
“你们在此继续清点,仔细搜寻有无其他线索,尤其是信件、印记、或能证明身份之物!”周大人沉声吩咐,将清单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本官立刻回城,面禀蜀王殿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两具已被草草覆盖起来的尸体,眼神冰冷:“将这两具尸首也一并带回,交由仵作仔细查验死因,任何疑点都不许放过!”
“遵命!”
周大人不再停留,带着几名亲信捕快,快步离开了山洞。
经过顾雅和李老三时。“顾老夫人,案情重大,你二人暂时不要离开石头村太远,随时听候衙门传唤。”
顾雅闻,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悲伤难抑的神情,颤巍巍地行了一礼,哽咽道:“多谢大人……老身、老身明白。只是……我那不孝子的尸身……”她抬眼,眼中泪光闪烁,满是乞求。“能否让老身带回去,早些入土为安?也算……全了我们母子最后一点情分。”
周大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眶和哀戚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还是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老夫人,此二人死因蹊跷,且与这批赃物出现在一处,乃重要证物,需由仵作勘验。待案件查明,尸首若无他用,衙门自会通知你来认领。如今还请老夫人体谅。”
顾雅脸上露出失望与更深重的悲痛,垂下头,用手帕掩面,肩膀轻轻耸动,不再语,仿佛伤心欲绝。
周大人不再多,翻身上马,带着人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遮蔽了山路。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顾雅才缓缓放下掩面的手帕。
脸上的悲痛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平静。
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和脸上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哀戚模样。
李老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干娘这变脸的功夫,简直……简直比戏台上的角儿还厉害!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酸。
干娘定是心里苦极了,才不得不强作坚强,将悲伤都埋在心底吧?
毕竟,张来福再混账也是她亲生的儿子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有不痛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