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主粮种植的季节已过,无法补种。
种些蔬菜、杂粮产量有限,难以充当主粮养活数百万人口。
至于从外地调粮……
且不说蜀地刚经历大疫,被周边州府视为瘟地,避之唯恐不及,愿不愿意卖粮还是两说。
就算肯卖,蜀地府库经过连番天灾、抗疫、以及之前对抗外敌,抵御内乱消耗,早已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钱去购买足以养活全境百姓的巨额粮食?
几个主管农业的官员额头上冷汗涔涔,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衣领里,不敢与蜀王对视。
几位客卿也是眉头紧锁,捻须苦思,一时无。
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沉默,这都是一门学问。
这不是靠几句机辩、几条计谋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办法。
王府空虚,没钱的情况下哪怕他们有天大的办法也实行不了。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开口。
严守礼见场面再次冷了下来,又见顾雅也没有说话,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就算不能压过顾雅,至少也要展示一下自己老成谋国的见识。让蜀王好生看看到底谁才是蜀地的第一谋臣!
他清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出列拱手,朗声道:
“殿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清点各地仓储存粮,严查囤积居奇之奸商,随后开仓放粮,以安民心。”
“同时,可令百姓抢种些荞麦、糜子等生长期短的杂粮,虽产量不高,但聊胜于无,或可度此青黄不接之时。”
“再则,当派精明能吏携带重金前往江南、湖广等鱼米之乡,设法采购粮米,以解燃眉之急。”
说完,他还炫耀的看了顾雅一眼。
但顾雅此时正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哼,就算没看到,他也知道顾雅是被自己的雄才伟略惊到了,觉得自愧不如,没有颜面面对殿中的众人,这才羞愧的低着头回避。
他这套说辞,确实是历代官府应对粮荒的常规套路,听起来面面俱到。
但在座诸人心里都清楚,在蜀地如今这般内忧外患、府库空虚、信誉受损的极端困境下,这些常规操作,实行起来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效果恐怕极其有限。
各地仓库经过天灾和之前的消耗,还能有多少?哪怕还有剩余,但那点存粮能放几天?
杂粮产量太低,无法满足百姓们的生活需求。
最后的购粮,都说了王府空虚,购粮的钱从何来?
蜀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却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的顾雅。
严守礼说完,见蜀王只是点头,并未有赞赏之色。又见蜀王目光瞟向顾雅,心中那股被忽视、被比下去的邪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他干脆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顾雅,提高声音,带着刻意挑衅的语气问道:
“顾客卿,方才殿下问策,严某不才已抛砖引玉。不知顾客卿对此燃眉之急可有其他良策高见?”
他特意在良策高见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他看来,应对饥荒,无非就是开源节流。
这些他都说全了。
顾雅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拿钱砸,还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首席客卿能不能说出个花来!
顾雅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真是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种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还喜欢刷存在感的人。
她上前一步,对蜀王拱手道:
“殿下,臣以为,应对此次粮荒或可双管齐下,内外兼修。”
“哦?如何双管齐下,内外兼修?顾卿详细道来。”蜀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浓厚的兴趣。
严守礼:???殿下,你刚才不是这样对我的!
“对内,我们可发动蜀地所有受灾较轻、尚有余力的村落与农户改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农作物。待作物成熟,百姓可将其售卖,换取银钱。”
“对外,我们可同时组织可靠的商队,携带蜀地特产或筹集的部分资金前往未受天灾影响、且与蜀地关系尚可的州府收购粮食。待秋收之后,青黄不接最艰难之时,百姓手中有了售卖经济作物所得的银钱,便可向官府设立的平粜点或到官府认可的粮商处购买粮食。”
“如此,官府无需耗尽府库购粮,百姓也能通过自身劳动换取口粮,不至酿成大面积的饥荒。”
顾雅话音刚落,严守礼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故作随意地说道:“哎呀不好意思,老朽一时没忍住,绝无嘲笑顾夫人之意。只是……顾夫人所说的这双管齐下听起来似乎与老朽方才所,并无本质区别啊?甚至在某些细节上,还不如老朽思虑周全呢。呵呵。”
他摇了摇头,一副女人就是见识短浅的表情。
就这水平?
果然,让女人参与政事就是笑话!
她们能提出什么切实有效的良策?
不过拾人牙慧,故弄玄虚罢了!
蜀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严守礼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这老东西,越来越不识趣了!
他这是在嘲讽顾雅,还是在嘲讽他蜀王有眼无珠,重用无能之人?
“严大人,且听顾卿说完。”蜀王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严守礼脸上的表情僵住,但还是闭嘴低头。
蜀王见他乖了,随即看向顾雅,语气缓和,“顾卿,你继续具体说说,这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农作物是何物?又如何确保其能顺利售卖,换取足够的口粮钱?”
不好意思哈,昨天的两章发重复了,今天已经修改了。抱歉抱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