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顾雅那双在近乎冷酷光芒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老夫人骨子里隐藏着的是何等惊人的攻击性。
“顾卿……”蜀王喉咙有些发干,声音艰涩。“此……此地山高林密,部族凶悍,不服王化,易守难攻。且……且无故兴兵,恐惹天下非议,有损……有损本王仁德之名啊……”
顾雅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明显了。
“咱们西边那座军事指挥学院开办快两年了吧?里面那些从各军选拔上来的年轻军官孙子兵法、学战阵推演应该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拉出来练练了。
天天只知道抱着书本读,到时候读成一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书呆子了怎么办?
一个合格的将领是需要真刀真枪、在血与火里洗练和升华的。”
“至于故?他们南诏那些土司年年秋收不都要派人越境来我蜀地边镇抢粮吗?抢掠我百姓粮食牲畜,杀伤我边民,这不是现成的理由?
若殿下觉得这理由还不够充分,不够师出有名……
简单。派个使臣过去嘎巴一下死在他家门口不就行了。
居然敢杀害我们派去求和的史臣,这可不就是挑衅吗?这都能忍?”
蜀王听得眼皮直跳。
不是,原来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是这个意思吗?
老夫人,你已经七十了,这些话说出来真的不担心后世史书如何写你吗?
见蜀王不说话,顾雅有些恨铁不成钢。
“殿下!”
“这乱世,什么仁名、清誉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利和疆土才是真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南诏旧部,就是卡在咱们喉咙里的一根刺,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现在不趁其内乱、主昏臣庸之时拔掉,难道要等它哪天被别的强藩扶持起来,变成捅向咱们心窝的利刃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蜀王。“蜀地新军操练整编已逾三载,如今咱们兵精粮足,甲胄鲜明,士气高昂!军事学院培养的军官学的是最新、最前卫的战术!
还有白将军等一众经验丰富,老成持重的老将。如今正是他们崭露锋芒、建功立业的时候!
宝剑锋从磨砺出,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蜀地的刀到底利不利了!”
蜀王淹了咽口水。“都听顾卿的!”
他怕若是自己不听,这老太太连他也一起打了。
得到回复,顾雅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沿着标注出的河谷和山道。
“具体的方略,臣已着人反复推演,细节完备。殿下只需点头,签发王令,任命主帅。
剩下的事情,臣来协调。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此地必为殿下囊中之物!”
顾雅说的这些话很具有煽动性,蜀王觉得自己现在无所不能。
不就是一个南诏旧部吗?也不是不能打。
而且顾雅说的也没错。
这些年在军事方面投入的金钱和成本已经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了。
兴办军事学院、广招士兵、搭建训练场。还有在伙食上面进行改动,提升他们的待遇。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用金钱铺路。
若是没有顾雅这个会挣钱的金疙瘩。蜀王都不敢想自己需不需要把裤衩卖了来抵账。
当然了,若是让顾雅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又要给他一个白眼。
他那穿了多少年的裤衩了,谁要?
“殿下,你才五十左右。正是拼搏的年纪,不要畏首畏尾的!”
在顾雅谴责的目光中,蜀王老脸一红。“都听顾卿的,都听顾卿的。”
臣子的激进程度比他这主子还大,这怎么搞哟?
咱们就不能保守一点吗?
“殿下圣明!”顾雅立刻躬身,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随即语气转为干练。
“既如此,请殿下即刻密令白将军以秋季大演武为名,秘密集结精锐,进行战前准备。
对外,可先派使臣谴责南诏历年暴行,要求其赔偿、惩凶,并开放边境榷场,以示我先礼后兵之仁。
同时,命情报部门加强对南诏的情报收集,特别是各部族之间的矛盾、要道布防、粮草囤积之地。臣这边会立刻调配第一批军需物资,并确保后续钱粮供应不断。”
“准!一切就按顾卿安排的办!”蜀王此刻也进入了状态,眼中精光闪烁,恢复了藩王的决断气概。
于是,一场旨在开疆拓土的军事行动,就在这秋夜的观景台上被悄然定下。
蜀地这架庞大机器,再次调整了方向,将一部分功率转向了战争的轨道。
数日后,位于庆城西郊、戒备森严的蜀地军事指挥学院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校场上,数百名身着统一制式军服、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精气神十足的军官迅速列队完毕。
他们中有的是从边军、府兵中选拔上来的佼佼者,有的是将门之后,还有少数是凭着战功或考核脱颖而出的平民子弟。
经过近两年的系统学习,他们身上少了几分行伍的粗豪,多了几分军人的沉稳和书卷气,眼神锐利,身姿挺拔。
白老将军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豪情激荡,又带着一丝凝重。
这三年来,蜀地在顾雅的主导下,对军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不仅仅是更新装备、提高待遇,更重要的是建立了这套全新的军事教育和训练体系。
从最基础的队列、体能、兵器操练,到复杂的兵法韬略、战阵推演、后勤管理、情报分析,甚至还有简单的舆图测绘和工事构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