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年纪真的到了,这才离开蜀地多久啊,顾雅竟生出几分念想。
蜀地的石头村是她带着村民们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来的。
蜀地的商业街是她一家一家亲自扶持起来的。
那里不仅有她挣下的泼天富贵,更有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与回忆。
她总觉得,庆城才是她的根。
所以她不愿离开。
哪怕她明知留在京都,凭借如今的身份地位能赚到更多的金银,但她还是想回蜀地。
她已经七十岁了,这辈子赚到的钱,早已足够挥霍无度。
这个年纪,本该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享清福的时候,折腾些什么呢?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等这边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她就回蜀地去。
修一栋大大的宅子,养几个能歌善舞、伶俐乖巧的俊俏少年少女,每日吹拉弹唱,演戏说书,逗趣解闷。
若是觉得厌烦了,就带着这群年轻人四处游山玩水,看看大好河山。
实在闲不住,再去把石头村周边那些未开垦的荒地都开了,种上些耐旱的高产作物,享受一下丰收的喜悦。
“老夫人!”蜀王连忙温相劝。“蜀地虽好,终究偏远,不如京都繁华。老夫人年事已高,留在京城颐养天年,朕也能时时照应,岂不更好?”
顾雅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咱们是从蜀地走出去的,哪怕如今您贵为天子,蜀地也永远是咱们的根。您把白将军、谢安这些心腹都带到了京都,那咱们的根不得有人守着吗?”
“况且,咱们在蜀地搞的那些产业,种的那些果树、茶叶,还有那高产稻种,哪一样不需要人盯着?”
“等我回去后啊,就帮你盯着这些东西。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不敢做小动作。”
顾雅是千百个不愿意留在京都的。
京都繁华,是权力的中心,但京都也是是非之地。
她以一个女子之身,骤然受封国公,这本身就已经触动了无数世家大族的敏感神经。
若她只是挂个空名,那些老朽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她真敢在朝堂上指手画脚,那些卫道士定会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
虽然她顾雅天不怕地不怕,要是有人敢舞到她面前来,大不了就硬钢就是了,谁怕谁?她都七十了,有几个人活得有她久?
但她不想将有限的余生浪费在这些无谓的党争和口舌上。
有那些功夫,还不如多赚点银子,多享受几年人间烟火。
毕竟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绝不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便宜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蜀王原本是万般不同意顾雅离京的。
顾雅身上的能力和秘密太过于惊人,在眼皮子底下他还能管控一二;可蜀地离京都千里之遥,山路阻隔,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或者被人蛊惑,那后果不堪设想。
比如像他父皇那样。
咦,他父皇呢?
算了,下面的人应该会安排好的,现在最重要的事处理顾雅的事情。
但顾雅说得在理,他们的根基确实在蜀地。
若是连留守的人都撤了,那之前在蜀地进行的试验和产业布局恐怕就要中道崩殂了。
也不是不能安排给别人,但别人比起顾雅来,自然是顾雅更能让他信任。
蜀王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应允了。
“也罢,既然老夫人执意如此,那便依你。这看守根基的重任就有劳老夫人了。”
顾雅摆了摆手,这事儿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反正只要安排下去,自有人去打理,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吉祥物,起到一个震慑作用罢了。
商量妥帖后,顾雅便起身告辞。
如今天色已开始泛起鱼肚白,老年人经不起熬,她得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
蜀王自然不会强留,亲自送到殿外。
然而,顾雅还未走出大殿门槛,就见一个将军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个什么东西
……
顾雅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连忙从超市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景象。
可是,她没有看错。
大丫手中提着的就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双原本拿绣花针、捧着香香软软小手帕的纤纤玉手,此刻正提着一颗头颅!
那张秀丽的小脸上如今沾着鲜血。
柔顺的秀发……
算了,如今那一头稻草她不想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