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二丫就站在门外。
她手中端着一壶刚烧好的热水,氤氲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那双平日里打算盘灵活无比的手,此刻紧紧地捏着托盘,指节都泛了白。
她知道奶奶说的都是事实,可她无法接受。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一点点远离、即将离去的感觉二丫不知道如何用语去形容。
反正就是酸酸的,涩涩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顾雅缓慢地抬起脑袋,,看向门口:“回来了就进来,杵在那儿做什么?”
二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这才端着托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了进去。
她熟练地为屋内的众人添上热茶,然后乖顺地站到顾雅身后。那双温热的小手搭上顾雅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顾雅回首看着她的反应,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你都听到了吧?”
二丫捏着肩膀的手劲不由得加大了两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吐出了两个字。“奶奶……”
顾雅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如今你们都大了,都能独当一面。奶奶也老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若那天到来之时,你也不要太过于悲伤。”
“记得之前我交代过你的,多给我烧些……”
顾雅还没有说完呢,就被二丫着急的打断。
“奶奶你胡说些什么呀?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顾雅的一句话,让二丫涌出来的悲伤快速地收了回去,手忙脚乱的就要来捂顾雅的嘴。
她可知道顾雅要说些什么。
不外乎就是让她多烧些金银财宝和貌美的男子。
这种东西能当着张虎大伯和三叔叔说吗?最主要是季夫子还在这里呢。
若是传出去,对奶奶的名声可有碍。
顾雅无奈,只能停住话头。这丫头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她又不是真的死,烧那些东西给她也没用啊。
不过也不知道这种东西能不能提前储存哈。要是可以提前存在天地银行的话...
嘿嘿...
“咱们难得聚一次,今日就全部在我家用了饭吧,张虎呀,去把你媳妇和孩子都叫来。”
“老三也是,我也好久没见到你媳妇了,若是她在家也把她叫过来,还有你家那孩子。”
随后她看向季夫子。“季夫子等一下吃好喝好,之前我从京都带回来了两瓶好酒,等一下让你尝尝味道。”
这么多年,季夫子还是一个人单着。
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毕竟如今的季夫子可不是之前那个名声尽毁的读书人。,如今人家可是十里八乡都推崇的夫子呢。
而且顾雅获得权势之后也为他平反了当年的冤案,如今他不但拿回来了当年被亲戚霸占的家产,还恢复了秀才的资格。
所以十里八村的媒婆都抢着给他介绍老伴。
之前逃荒,有不少人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多出了许多寡妇。
那些寡妇个个都是能干的,有些还十分漂亮。还有一些因为其他原因耽误了年纪的姑娘也都再介绍。
连顾雅都起了几次做媒的心思,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不管介绍何人,人家季夫子就是看不上,每天沉迷教书无法自拔。
顾雅也就随他去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大丫二丫给他敲盆送终就是了。
若是不喜欢,还有那么多学子呢,还怕什么无人送终吗?
“好,既然老夫人出口挽留,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季夫子笑呵呵的起身走到顾雅的身边,扶她站了起来。
顾雅也随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下面有一方小桌,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
张虎和李老三回家去叫家里人,留下两个老人坐在树下闲聊。
“学堂里有一个姓江的夫子十分的不错,学问扎实,人品端正,我打算再考察个一两年,若是他能胜任的话,我就将院长的位置给他,我也该清闲清闲了。”季夫子摇着蒲扇,说起正事。
顾雅侧头看着他。
这才注意到,季夫子两鬓的白发已经多了许多,腰背也不如从前挺直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太累。”
“人这一辈子呀,很短暂的。”
对于顾雅的这话,季夫子十分的赞同。
他看向坐在她对面一脸悠闲的女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是呀,一辈子真短呀。”
与顾雅相遇之后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若是早些年遇到顾雅……
哈哈,算了,想早些年他的声名狼藉,若是遇到顾雅,自然也护不住这样的女人。
可能还会连累顾雅跟他颠沛流离,在破庙求生。
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他们只能接受。
二人继续聊着天,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顾雅没有点抬头,以为是张虎她们带着家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