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特护病房内。
陆老爷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起伏微弱。连日来的住院,让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此刻更是枯瘦。
福伯守在床头,时不时用棉签沾点水,抹在老爷子的嘴上。
原本宽敞的病房,此时却挤满了陆家人,显得逼仄而压抑。
陆慎推门进来时,陆子勋、陆子谦、陆彦、陆域正各自守在角落,连程丽梅也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手紧紧攒着手里的手提包。
陆慎扫了众人一眼,没打招呼,径直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长腿交叠,姿态闲适,跟众人那凝重的神色比起来,倒是显得肆意的多。
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戾气,却让原本各怀心思的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病房里谁也没说话,十分寂静,只有呼吸机“嘶嘶”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声响。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陆子谦。
他清了清嗓子,往陆慎的方向挪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清:
“阿慎,老爷子的情况,医生刚才已经把底都交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刚才我跟老三还有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把你爸喊回来?毕竟是亲爷俩,见最后一眼,也是老爷子的心愿。”
这话一出,原本垂眸不语的程丽梅抬起头来,朝着陆慎那边看了看,嘴唇颤了颤,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陆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拿在手上把玩着,金属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二叔既然这么有孝心,直接去办就是了,跟我说做什么?”
陆子谦被噎得老脸通红,没好气地说道,“阿慎!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现在掌管着陆家,这么大的事,不跟你商量,谁敢私自把人接回来?”
“呵。”
陆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才抬眼看向陆子谦,眼底一片嘲讽。
“二叔也知道现在是我掌管陆家?既然知道,那这种操心的事情你也没必要去硬往自己身上揽。之前在老宅我就说的很清楚了,我已经把陆子民的名字从族谱上剔除了,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陆域忍不住皱眉插话,“陆慎,你过分了!我爸也是好意,毕竟大伯在外面这么多年,爷爷心里念着他也正常。再说,大伯是你父亲,父子两,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慎转头看向陆域,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是不是好意,你心里清楚。你们是什么想法,你们清楚,我也清楚。有些事情没必要拿到明面上来说,一旦说出来,那就不是尴尬两个字就能解决的了。”
陆子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拍了拍陆域的肩膀示意他闭嘴。他看出来了,陆慎现在处于一点就着的边缘,谁撞上去都是个死。
陆慎收回目光,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莫名烦躁得厉害。
这种感觉,来的有些不正常,叫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病房内,老爷子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变得深长有力,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透着一股少有的清亮。
这显然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阿慎,阿域,阿彦……老三……老二,丽梅,你们都在啊。”老爷子声音虚浮,却带了点笑意,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枯瘦的手撑着床沿动了动,“真好,陆家的人,总算凑齐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