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声音。

那不是能够被乐谱记录的声音。

那是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引发的泼妇骂街，是急诊室门口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嚎，是烂尾楼讨薪工人在寒风中哆嗦的牙齿撞击声，是深夜醉汉呕吐在路边的污秽动静。

无数种毫无逻辑、充满戾气、绝望、贪婪的声音，被那个老旧的磁带挤压在一起。

顺着那根黑色的音频线，像是一管高浓度的病毒，强行推注进了那个象征着“绝对完美”的光球里。

“呕——”

原本跪在地上的李科，猛地张大嘴，喷出一口酸水。

但他脸上的痛苦反而减轻了。

因为那种能把脑浆煮沸的高频振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虽然难听、恶心，但却属于“人类”的嘈杂。

“停下！快停下！”

秦教授脸上的优雅瞬间崩塌。

他像是一只被扔进粪坑里的白天鹅，慌乱地扑向操作台。

屏幕变了。

原本如瀑布般垂落的幽蓝色数据流，突然染上了一层恶心的暗红和焦黄。

那些代表着“完美同步”的平滑曲线，瞬间变成了疯狂跳动的心电图，最后扭曲成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脏东西！”

秦教授疯狂地敲打着虚拟键盘，手指都在颤抖，“防火墙呢？过滤系统呢？为什么挡不住！”

“挡不住的。”

“挡不住的。”

陈默靠着控制台，因为剧痛，他的鼻孔和耳蜗都在往外渗血，但他笑得却比刚才更开心。

他伸手抹了一把鼻血，随手擦在那个洁白无瑕的操作台上。

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因为这就是真实。”

陈默指了指头顶那个忽明忽暗的光球。

“你那个系统，逻辑是‘共振’，是‘感同身受’，对吧？”

“它能让所有人共享快乐，自然也能共享痛苦。”

“而且”

陈默喘了口气，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把刚从淤泥里拔出来的刀。

“比起快乐，人类对痛苦的共情能力，要强一万倍。”

咕嘟。

咕嘟嘟。

大厅中央，那四个装着活体大脑的玻璃罐，突然冒起了气泡。

原本清澈透亮的绿色营养液，开始变得浑浊，像是被倒进了墨汁。

那四个早已失去身体、只剩下脑组织的“四大金刚”，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

哪怕没有声带，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能听到那四个大脑在尖叫。

它们处理不了。

这些大脑习惯了处理秦教授筛选过的、秩序井然的“精英数据”。

现在，几百万吨的“精神垃圾”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就像是给一台精密的光刻机里，铲进了一吨混凝土。

“不我的孩子们！切断连接！快切断！”

秦教授尖叫着去拔那根音频线。

啪！

一声枪响。

秦教授的手背炸开一团血花。

他惨叫着缩回手。

苏清雪单膝跪地，双手据枪，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但手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别动。”

苏清雪的声音沙哑，“再动一下，下一次打碎的就是你的膝盖。”

“你们这群这群低等生物！”

秦教授捂着手，整个人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

他看着那些正在迅速坏死的大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你们毁了人类进化的阶梯！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文明的倒退！”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