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个心跳声。
咚咚
太熟悉了。
熟悉到陈默闭上眼,就能看见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年轻人躺在他怀里,满脸是血,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胶卷塞进他手里,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因为舌头被割掉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那是陈默当刑警以来,第一次觉得冷。
而现在,那个本该停止了三年的声音,就在这栋楼的顶端回响。
甚至连那特有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的心律不齐,都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陈默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亲手摸过阿强的颈动脉。
凉透了。
连尸斑都出来了。
这种违背常理的认知,像一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面墙壁都是镂空的表盘,外面惨白的闪电时不时照亮里面的灰尘。
正中间,悬挂着无数根铜管和电缆,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蛛网的中心,吊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块肉。
或者说,是一块肉。
没有皮肤,肌肉直接裸露在空气中,上面插满了透明的输液管。
胸腔被某种透明的聚合材料封住,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颗鲜红的心脏正在跳动。
咚。
咚。
陈默停下脚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张脸虽然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眼眶空洞,但他认得那个下巴的弧度。
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的刀疤。
那是帮陈默挡刀留下的。
真的是阿强。
“怎么样?这工艺是不是很完美?”
猎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传来,带着一种变态的炫耀。
“为了把他从火葬场的冷柜里换出来,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当时他脑死亡已经超过四小时了,但这颗心脏啧啧,生命力顽强得让人感动。”
陈默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那不是生命的声音。
那是电流刺激肌肉产生的机械收缩。
在那颗心脏的后面,主动脉的位置,寄生着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
滋滋
装置每释放一次微电流,心脏就跳动一次。
这就是个泵。
一个用活体器官做成的泵。
“你把他做成了什么?”陈默的声音哑得厉害。
“一个计时器。”
猎鹰笑了,“你看,这栋楼的承重柱上,我都埋了点小礼物。引爆器就连在他的心率监测仪上。”
音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头顶的某个显示屏亮了。
上面是一个红色的数字:120。
“只要他的心跳超过每分钟120下,或者停止跳动,嘭——”
猎鹰模仿了一声爆炸,“大家一起上天。”
“现在是每分钟60下,很平稳。但你知道的,人在恐惧或者痛苦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哗啦。
阿强身上的输液管突然变色。
原本透明的营养液,变成了刺眼的橙色。
“肾上腺素。”
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答对了。”
猎鹰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再过两分钟,药效上来,他的心跳就会像擂鼓一样快。到时候,你就可以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了。”
咚、咚、咚。
正如猎鹰所说,那颗裸露的心脏开始加速。
那种被迫压榨生命力的声音,听在陈默耳朵里,比指甲刮玻璃还要难受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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