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祭品
接下来的七天,陈九一边守夜,一边用阴阳瞳锁定西北方向。
那里阴气最浓,血腥味混着怨念像腐烂的甜腥,顺着风往鼻子里钻。他每天借口采买朝西北走,终于在蛛网般的贫民巷深处,找到了那座外墙高耸的宅院。
表面看只是座大宅,但阴阳瞳视野里——宅院上空黑红色煞气凝而不散,墙基地面阴气如活物蠕动,时有痛苦面孔在黑气中一闪而逝。野猫野狗绕道,活人经过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墙角不起眼处,刻着饕餮纹简化图案——和赵无咎那枚阴兵符碎片一模一样。
养鬼坊。
陈九记住了。
活人祭品
营地里约莫三十三四个人。除了新来的八个,其他人显然已被关押多日甚至更久。大多沉默,少数低声啜泣,还有人蜷缩着发出痛苦呻吟。栅栏外两个手持短棍面色阴沉的看守来回踱步,目光警惕。
陈九右眼缓缓扫过整个营地。
怨气。
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如同灰色浓雾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颜色深浅不一:淡灰是单纯恐惧绝望;灰黑掺杂不甘愤恨;更有几缕隐隐透出不详暗红——那是濒临崩溃即将化为厉鬼的征兆。
这些怨气丝丝缕缕飘向地下空间更深处——那里被一道厚重石墙隔开,石墙上有一扇紧闭的刻满符文的铁门。门后传来的气息更加恐怖,阴冷暴虐贪婪,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投喂。
血衣鬼王。
陈九心脏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后的存在远比黑石堡古墓里的饿鬼王更可怕,更充满“意识”。那不是单纯怨气的聚合,是被刻意培育喂养出来的凶物。
他的目光继续逡巡,落在营地中一个特别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道士。
他坐在离栅栏门最近的地方,背靠木柱,道袍破烂不堪沾满油污,头发胡须纠结成一团遮住大半张脸。怀里抱着个破包袱,低着头嘴里一直喃喃念叨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周围人都避着他,不仅因他身上的酸臭,更因他时不时突然手舞足蹈或发出怪笑,状若疯癫。
看守对他也视若无睹,仿佛当他是无害的疯子。
但陈九右眼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道士头顶的怨气……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在这怨气弥漫的牢笼里这本身就不正常。更奇异的是,老道士周身三尺之内那些飘荡的怨气仿佛遇到无形屏障自动绕开。他身体表面隐约流动着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微光,那光的气息……陈九竟觉得有点熟悉。
有点像安息香,又有点像食鉴残页上某些记载的“守心”术法的味道。
这老道士绝不简单。
陈九低下头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蜷缩身体假装疲惫昏睡,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捕捉老道士的喃喃低语。
声音太含糊断断续续。听了很久才勉强拼凑出几个反复出现的词:
“……三卷……合……契约……破……”
“……痴儿……妄念……反噬……”
“……地契……薪火……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