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宴(下)
剪刀“咔嚓”剪断最后一根红线。
画皮新娘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被红盖头遮住的脸上,血泪已经浸透了纸面,沿着下巴滴落,在嫁衣前襟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全场死寂。
磷火还在飘,但光似乎暗了三分。阳宴的宾客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叠被剪碎的纸人——每一个碎片上,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官职,一个与赵家往来的秘密。
赵无咎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陆婉娘,”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面裂开的百鬼宴(下)
陈九松开了灯盏。
灯盏落地,“哐当”碎裂,尸油泼了一地,燃起幽绿色的火。
他转身,面对那只鬼爪,从腰间抽出了李破虏留下的短刀。
刀身映着磷火,映着燃烧的纸人,映着他平静到可怕的脸。
“李将军,”他低声说,像在和老友聊天,“你等等。我先把陆将军的债,讨一点回来。”
然后他挥刀。
不是劈向鬼爪,而是劈向自己左手掌心!
血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血,是食孽者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了食孽之力的破法血!
血洒在短刀上,刀身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
陈九踏前一步,双手握刀,对着那只鬼爪,对着鬼爪后脸色铁青的赵无咎,对着这八十七年的冤屈和黑暗——
一刀斩下!
金光如烈日爆开!
鬼爪崩碎!
赵无咎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陆铁山的虚影在金光中愈发凝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刀,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抱头惨叫的宾客,最后看向陈九,点了点头。
然后虚影散去,化作满天金光,洒在每一个纸人燃烧后的灰烬上。
灰烬飘起,落在宾客身上。
那些缠绕在他们气运丝线上的“契约分支”,开始寸寸断裂!
“不——!”赵无咎怒吼,但他来不及阻止了。
契约反噬开始了。
官员们脸色惨白,感觉自己体内的“官运”在飞速流逝;商人们抱着肚子干呕,吐出的全是黑色的黏液;年轻子弟脸上长出诡异的红斑,那是烂桃花的反噬……
园中乱成一团。
陈九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右眼刺痛得像要炸开。
一只手扶住了他。
是陆婉娘。符纸骨架已经裂开大半,但她还在撑着,用那双符纸眼睛看着他,很轻很轻地说:
“谢谢。”
陈九想说什么,却看见陆婉娘的魂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的时间不多了。
“走……”她推了他一把,“赵无咎不会放过你……快走……”
陈九咬牙站起来,正要拉她一起,园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赵府的护卫,终于赶到了。
足足三十多人,清一色的黑衣劲装,手中刀剑在磷火下泛着寒光。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三爷,”独眼汉子躬身,“属下来迟。”
赵无咎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不迟,正好。”他看向陈九,“陈师傅,游戏该结束了。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的人……帮你?”
陈九握紧了刀。
陈九握紧了刀。
陆婉娘挡在了他身前——虽然她只剩一副快要散架的符纸骨架,虽然她的魂火随时会熄。
“赵无咎,”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耳语,“你要杀他……先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赵无咎笑了,挥手,“拿下。两个都要活的——我要亲手,把他们的魂魄抽出来,炼成灯油,点在我的书房里。”
护卫们一步步逼近。
磷火摇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陈九深吸一口气,食孽胃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右眼阴阳瞳强行开启——
他看见了。
园外,隔着三堵墙的巷子里,鬼手七和铁算子带着十几个守夜人,正在往这边赶。
但来不及了。
护卫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就在第一把刀要落下的瞬间——
园中那池一直平静的池水,突然炸开!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中,一个穿着白衣、浑身湿透的身影跃出水面,落在陈九和陆婉娘身前。
那是个女子,长发披散,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滴着水。
“赵无咎,”女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动我钦天监要保的人——问过我没有?”
赵无咎瞳孔一缩:“慕容青黛?!”
白衣女子——慕容青黛,缓缓举起了剑。
剑身上,有星光流转。
而她身后,池水中又陆续爬出七八个身影,个个湿透,个个手持兵器,将陈九和陆婉娘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