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开阔庭院,花木扶疏,临水亭台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那是东宫宴饮处。
但太监没走向那里,在月洞门前拐弯,踏上更幽静的小径。尽头,一栋不起眼偏殿,檐下只挂两盏素白灯笼,在夜风中轻摇。
太监在殿门前停下,侧身,
宫廷夜宴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然后,缓缓伸手,从常服内袋取出一物。
不是华美锦盒玉匣,是普通的、甚至陈旧的羊皮小袋,用褪色红绳扎口。皇帝解开绳,从里面倒出一卷东西。
不是纸,也不是帛。颜色暗红近褐,薄如蝉翼,却透奇异韧性与光泽。卷成小小一卷,边缘毛糙,像经历了漫长岁月。
皇帝将它轻轻放桌上,推向陈九。
“这是‘契约血书’的副本。”皇帝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这薄薄一片,“当年太祖皇帝于泰山之巅,与国运龙灵订立盟约的原件,早已被门阀联手慕容渊篡改替换。这一份,是太祖留下的唯一真本副本,以特殊秘法保存,代代相传于天子之手。上面记载的,是未被扭曲的、最初的契约条文。”
陈九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当这卷血书出现时,怀中贴身收藏的“新约种子”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雏鸟感应同源气息。同时,心火摇曳,“看”到暗红书卷上萦绕极其纯粹、虽微弱却坚韧不屈的“誓约之力”,以及一道……清晰的金色龙形虚影,正痛苦蜷缩其中,龙目半阖。
是龙灵的一缕本源印记!被保存在这真本之中!
“朕将它交给你。”皇帝一字一句,每字重若千钧,“朕知道你在找修复龙灵、重订契约的方法。这血书,或许是你需要的‘图纸’。”
冲击让陈九一时失语。他万万没想到,皇帝手中竟握有如此关键之物,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交给自己。
“条件?”陈九深吸一口气问。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似很满意陈九的清醒。“两个条件。法,纯粹是搏命蛮力。
“噗嗤!”
指尖传来戳破败革般的触感。影傀身体剧颤,眼中幽光迅速黯淡,僵立不动。紧接着,其身躯从内部冒出黑烟,皮肤迅速干瘪焦黑,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一小滩灰烬,连同衣物一起,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刺鼻焦臭。
陈九踉跄后退,背靠冰冷墙壁,大口喘息。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心火也黯淡许多,几乎熄灭。他低头看左手食指,指尖传来灼痛,已经焦黑了一小块。
栽赃……这就是栽赃的手段吗?用这明显非人的怪物来杀我,然后留下我搏斗的痕迹和……这指上的毒伤?陈九心头雪亮。皇帝说的没错,祭天大典,果然已危机四伏。
他不敢停留,强撑虚弱身体,加快脚步,朝渡厄食肆方向奔去。怀中的血书与新约种子,此刻重若千钧。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冷漠闪烁。深巷里,焦臭味很快被夜风吹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陈九知道,阴影已经彻底笼罩。
皇帝的赌注,慕容渊的杀机,门阀的反扑,还有那卷沉甸甸的血书……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不久后的祭天大典上,迎来一个了断。
而他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足以破局的力量。
远处,隐约传来东宫宴饮的丝竹余音,飘渺而不真切,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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