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逃亡
陈九在乱坟堆里躲了两天。
不敢生火,不敢走动,每日只在天黑后摸到溪边喝几口水,嚼几粒炒米。左肩的伤口在吞食军煞后开始诡异地愈合——溃烂停止,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断骨处传来麻痒。
更诡异的是眼睛。
阴阳瞳的视野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失控。即便闭上右眼,那些飘荡的阴气、地脉的流动、坟堆里飘出的淡白残魂,依旧透过眼皮往脑子里灌。
千里逃亡
山魈发出“咯咯”的怪笑慢慢逼近。最前面的一只突然扑上来爪子直掏他心口。陈九侧身躲开菜刀劈在它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另一只山魈从侧面扑来,他只能用左手去挡,手臂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血腥味刺激了山魈,它们更加疯狂。
陈九右眼的视野里,这些山魈身上缠绕着淡黑色的凶煞之气——不是怨气,是野兽的杀意与阴气混合的产物。食孽胃对这些东西也有反应但很微弱。
他边打边退,退到石缝最深处后背抵住岩壁再无退路。
三只山魈同时扑来。
陈九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食孽胃上,然后“张开”——不是物理的张开,是某种领域的展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尺的范围内,所有的凶煞之气突然停滞,然后像被漩涡吸引一样涌向他的胃。
三只山魈的动作僵住了,它们身上的凶煞之气被硬生生抽走,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发出惊恐的哀鸣。另外几只山魈见状尖叫着逃入山林。
陈九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食孽胃里多了一团冰冷的、狂暴的能量,那是山魈的凶煞。胃开始消化,这次比消化怨气更慢更费力,但消化过程中陈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肌肉微微发热,伤口的疼痛减轻,体力在缓慢恢复。
怨气转化。
他明白了。食孽胃不仅能消化怨气,还能把其他负面能量转化成滋养身体的养分。虽然转化效率不高副作用也大,但在绝境中这是救命的能力。
他在石缝里休息了一夜消化那团凶煞。天亮时左臂的伤口结了痂,虽然还没愈合但至少不再流血。
第四天,他走出了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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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叫“老鹳渡”。渡口不大只有两条破旧的渡船,船夫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说话带浓重口音。
陈九用身上最后两枚铜钱买了船票,挤在满是牲口气味的船舱角落里。同船的有十几个行商、几个拖家带口的流民,还有一个背着书箱的书生。
船到河心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追魂使——他们似乎真的被阴山挡在了外面——而是另一伙人。
三条快船从下游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七八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拿着刀棍一脸凶相。是水匪。
渡船上的乘客惊慌失措,船夫想调头但已经来不及了。快船靠上来水匪跳上渡船,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拎着一把鬼头刀。
“钱财留下,女人孩子不杀,男人敢反抗的扔河里喂鱼!”
乘客们瑟瑟发抖开始掏钱。陈九把包袱藏在身后慢慢往后挪。他不是怕这些水匪,是怕动手暴露身份——赵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但麻烦自己找上门。
一个水匪搜到那书生时,书生死死抱着书箱不肯松手。水匪抢不过来恼了一脚把书生踹倒在地,书箱摔开里面的书散了一地,还有一个小布包滚出来几块碎银子。
“妈的藏得挺深!”水匪捡起银子又要去搜书生身上。
书生突然爬起来扑向水匪:“那是我进京赶考的路费!还给我!”
水匪被扑了个趔趄恼羞成怒举刀就要砍。
陈九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抓住水匪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水匪惨叫刀掉在船板上。陈九抬脚把他踹进河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抓住水匪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水匪惨叫刀掉在船板上。陈九抬脚把他踹进河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独眼壮汉眯起独眼:“练家子?”
陈九没说话弯腰捡起那把刀——比他的菜刀沉多了,但握在手里有种熟悉感,是李破虏的军煞记忆在影响他。
“兄弟哪条道上的?”独眼壮汉问,“要是缺盘缠说一声,这船上的钱财分你三成。要是想管闲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九看了一眼缩在角落发抖的书生,又看了一眼船上那些面如土色的百姓。
“放他们走。”他说,“钱你们拿走,人留下。”
独眼壮汉笑了:“有意思。那就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他挥刀扑来,其他水匪也一拥而上。
陈九没有退。
他闭上眼又睁开,右眼的视野里这些水匪身上缠绕着深浅不一的孽债线——有人命债的颜色是黑红,抢劫伤人的是暗灰。独眼壮汉身上的线最粗黑得发亮,至少背了五条人命。
军煞阵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不是完整的阵法,是一种“势”的运用:将自身的杀意凝聚,像战场上的将军一样形成压迫性的气场。
陈九深吸一口气,把刚刚消化山魈凶煞得来的那股能量注入右臂,然后握紧刀迎着独眼壮汉劈去。
刀锋相撞。
独眼壮汉的鬼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船舷上,独眼里全是惊骇。其他水匪也愣住了不敢上前。
陈九的刀尖指着独眼壮汉的喉咙。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