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叛乱(上)
子时整,鼓声落。
最后一个鼓点砸进夜里的瞬间,渡厄食肆厨房墙上的七个影子——活了。
不是慢慢站起,是炸起来的。
刘大锤的影子最先暴动。那团人形漆黑从墙面猛地剥离,像一张被撕下来的皮,“啪”地拍在地上,然后开始膨胀。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些血丝疯狂蠕动、分叉,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朝着瘫在地上的赵管事爬去。
“救……救命……”赵管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另外六个影子同时暴起!
厨房里瞬间被七团蠕动的漆黑填满。它们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们在笑。一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工匠惨叫一声——他的影子已经爬到他脚边,伸出漆黑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触感冰冷、粘稠,像腐烂的水草。
“滚开——!”年轻工匠疯狂踢踹,但影子纹丝不动,反而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陈九动了。
他右脚猛地踏地,不是向前,是踩——踩向地面自己的影子。食孽胃全力运转,一股暗金色的气流从脚底炸开,顺着影子蔓延,瞬间将地面铺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踏阴步·镇地印。
光膜所及之处,那七个暴动的影子同时一滞,动作慢了下来。
“退后!”无面先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右手抬起,掌心里托着一枚八卦铜镜。镜面没有反光,反而像一口深井,将屋内的油灯火光全部吸了进去。
然后,他翻转手腕。
镜面对准那些影子——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炸开。不是光,是力。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七个影子被涟漪扫过,瞬间僵直,像被冻在冰里的鱼。
但它们没有被完全定住。暗红色的血丝还在疯狂扭动,挣扎着想要突破束缚。
“镜光只能压十息。”无面先生声音平稳,“陈九,抽‘怒丝’。食孽胃能吞情绪,影蛊的核心就是工匠们被催化的‘愤怒’。抽出来,影子就废了。”
陈九点头,一个箭步冲到刘大锤面前。
右手伸出,五指成爪,不是抓向影子,是插——直接插进影子胸口那团暗红色的核。
触感像插进一团滚烫的、正在搏动的肉。无数细小的血丝瞬间缠上他的手指,往皮肉里钻。
陈九咬牙,食孽胃疯狂运转。
吞!
影子叛乱(上)
他挑着水往回走,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西侧是木工区,几十个工匠在锯木头、刨板子,木屑飞扬像下雪。东侧是石工区,凿石声叮叮当当,石粉弥漫。北侧是铁工区,炉火熊熊,铁锤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溅。
而在院子最北角,有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
那里是禁区。
工匠们经过时都会绕开,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陈九的感应,就指向那个方向。
“看什么看?”胖厨子不知何时走过来,顺着陈九的目光望去,脸色一变,“那是‘秘工区’,刘侍郎亲自管的地方。靠近者,剁手。”
“里面做什么的?”陈九假装好奇。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胖厨子压低声音,“这半年,进去过三十七个工匠,只出来十九个。出来的那些……都变了个人,整天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有人说,里面在造‘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胖厨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阴火炮。”
陈九心头一凛。
果然。工部在秘密制造阴火炮,而影蛊,就是为了控制这些工匠,让他们不敢泄密、不敢反抗。
果然。工部在秘密制造阴火炮,而影蛊,就是为了控制这些工匠,让他们不敢泄密、不敢反抗。
“别多问,干活去。”胖厨子拍拍他肩膀,“在这地方,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陈九点头,转身继续挑水。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午时前,他必须进那个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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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钟响。
不是开饭的钟,是警钟。
急促、尖锐的钟声从将作监正门方向传来,整个院子瞬间乱了。
“走水了——!正门库房走水了——!”
有人大喊。
所有监工和守卫都朝正门冲去。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茫然地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
机会来了。
陈九放下水桶,贴着墙根,朝北角的禁区摸去。
两个守卫还在门口,但都伸长脖子望着正门方向。陈九从怀里摸出两枚石子——孙瘸子给的“瞌睡石”,里面封着迷魂药粉。
他屈指一弹。
石子精准地打在两个守卫后颈,“噗”地炸开一团白烟。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陈九快步上前,推开木栅栏的门。
门内,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工坊,是地狱。
三十多个工匠正在干活,但他们干的不是木工、石工、铁工——是在组装火炮。
一门门通体漆黑的火炮躺在支架上,炮身长六尺,口径碗口大,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混合朱砂刻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而在火炮旁边,堆着一个个陶罐。罐口封着黄泥,但陈九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味道——尸油、骨灰、还有某种更刺鼻的化学物。
阴火药。
更可怕的是那些工匠。
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拴着一根细细的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他们不能说话,不能停,只能不停地打磨炮身、刻画符文、填充火药。
而在他们身后,影子被特制的油灯投射在墙上,那些影子……在自己动。
不是工匠在干活,是影子在操控工匠干活。
“影控术……”陈九喃喃道。
比影蛊更高级的邪术。不是让影子造反,是让影子成为操控者,把活人变成完全服从的傀儡。
他强压愤怒,快步走到禁区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木屋,门口挂着“工料室”的牌子。但陈九的感应——胃里那七份怒意疯狂震动——就指向这里。
他推开门。
屋里堆着杂物,灰尘厚积。但在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缸。
缸口用黄泥封死,泥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缸身冰凉刺骨,散发出浓烈的阴邪气息。
蛊引。而且是母引。
所有工匠体内的影蛊,源头都在这里。
陈九正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果然来了。”
他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青色官服,三角眼,山羊胡,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杖——正是工部左侍郎刘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