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的真相
“二十年,我每一天都想把他们剖心挖肝。”
烛火猛地一爆。
柳氏抬起脸,瞳孔里映着疯长的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张本该柔美的脸,此刻绷得像张浸湿的宣纸,苍白得吓人。
“就从那三十万石‘沉’掉的赈灾粮说起吧。”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父亲,是那艘‘船’。”
陈九背靠冰凉砖墙,右眼的暗金微光在阴影里明灭。他能看见——柳氏周身缠绕的诅咒黑线正在疯狂扭动,但不对劲。那些线条太规整了,粗细、扭结,分毫不差,像照着秘传图谱绣出来的。
这绝不是一个靠几页残卷自学的妇人能达到的境界。
“赵元礼牵头,五个人分了脏。”柳氏继续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盐商、赌棍、户部老爷……我父亲不肯做假账,他们就做了他。‘监守自盗,事败自尽’——八个字,定了我全家的命。我娘当夜投了井。那年我十二岁。”
密室死寂,只有烛芯噼啪作响。
慕容青黛立在门边,指尖星盘上的银针正剧烈震颤,直指柳氏。她眉头越蹙越紧。
“所以你嫁了他。”陈九开口。
“对。”柳氏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焦距,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我把自己变成他最喜欢的模样,用了五年。温柔,顺从,懂诗文,还‘恰好’能旺他的命格。他娶我做续弦,以为捡了宝。”
她缓缓抬手,指尖不知何时渗出血珠。血珠悬浮,在空中勾勒出一枚铜钱虚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
“《阳世食鉴·诅咒篇》,‘血钱索命咒’。”柳氏声音轻得像呓语,“仇人血脉之物,自身精血为引,再加七七四十九天咒怨喂养。我偷了他一根头发。”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深得耍骸吧包br>诅咒的真相
慕容青黛收起星盘,走到陈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陷阱。概率七成以上。”
“我知道。”陈九盯着阴影消散处,“但他抛出的饵,我不得不咬。”
“城南镇妖塔,前朝钦天监封妖之地,荒废六十年。”慕容青黛语速加快,“那里阴阳颠倒,磁场混乱,我的星术进去会打折扣。塔身本身就有禁制,活人入内,修为至少压制三成。”
她转头看向陈九,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选在那里,就是算准了要你束手束脚。”
“他也给了我无法拒绝的筹码。”陈九轻轻拍了拍陆婉娘的手背,然后蹲下身,看向柳氏。
柳氏空洞地回望。
“你的仇,报了大半。”陈九说,“但剩下的路,不该这么走。户部尚书,我会用让天下人都看得见的方式对付。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淡金色的“宁心散”。
“吃了,能暂时稳住你体内暴走的咒力。天亮后,去京兆尹衙门,把当年赈灾粮案的真相,一五一十说出来。你手上沾了血,律法饶不了你,但至少……能让你父亲的清白,重见天日。”
柳氏呆呆接过纸包,没说话。
陈九起身,对慕容青黛道:“劳烦慕容姑娘,稍后通知守夜人的兄弟。赵元礼的尸体和柳氏的口供,都是扳倒户部尚书的关键。”
“你现在就去?”慕容青黛问。
“夜长梦多。”陈九望向窗外,夜色如墨,“玄机子这种人物,心思比鬼还活。他既然露了头,我就得立刻咬上去。”
“我跟你去。”陆婉娘立刻上前一步。
“不行。”陈九摇头,“塔里情况不明,你的玉藕身太脆弱,受不住里面淤积的阴煞。而且……”他看了一眼慕容青黛,“那地方压制修为,我一个人,进退反而方便。”
陆婉娘咬住下唇,没再坚持,但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慕容青黛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递过来:“‘破障铃’,钦天监的玩意儿。遇到幻术或空间禁制,摇响它,能争一息清醒。只一次效果。”
陈九接过。铃身冰凉,刻满细密星纹。
“多谢。”
“别误会。”慕容青黛别开视线,声音恢复清冷,“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玄机子知道的秘密,比你的命值钱。”
陈九笑了笑,没戳破。他将银铃收好,快速清点随身物品:孙瘸子的药粉、铁算子的烟雾弹、怀里那本字迹越发模糊的《阴司食鉴》残卷。
最后,他的手指碰到了腰间那枚硬物——李破虏将军临刑前塞给他的守夜人令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在黑暗中泛着铁灰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