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涵的绝望
秦淮仁走进了棚子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砸坏的桌椅板凳,断裂的木梁歪歪斜斜地堆在一旁,桌面被劈出深深的裂痕,板凳腿断成几截,散落得四处都是,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木屑,可见当时出手的人是多么狠心,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分明就是故意要把这里毁得一干二净。
秦淮仁又看见王昱涵一身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渍,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口被撕开,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伤痕,脖颈处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每一处伤都透着狰狞,足以说明刚才那一伙人多么歹毒,下手时根本没有考虑过留有余地,分明就是冲着要把他打残、把这里砸毁的心思来的。
王昱涵也一脸怨气,对着张西身份的秦淮仁就开始了抱怨。
“张大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嘛!你看吧,我这里让他们给砸成什么样子了,被砸得面目全非,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就连孩子们读书用的笔墨纸砚都没能幸免,全都被踩碎、撕烂,你说还有什么好看的!我辛辛苦苦攒钱办这个义学,就是想让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能认几个字,不至于一辈子睁眼瞎,可到头来呢?就因为我不肯顺着王贺民的意思,不肯把这棚子让给他,不肯帮他欺压邻里,他就派这么一群恶奴来毁我的心血、打我的人,这世道还有天理可吗?”
秦淮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惋惜,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沉重。
“王公子,我绝非来看你笑话的,我刚才从街市上过来的,一路上看了不少地方,心里比你还要着急、还要气愤。不只是你一个人遭了殃,昨天夜里,县衙就接到了好几起报案,街市上的门面和店铺,不管是卖粮食的、做布匹的,还是开茶馆、摆杂货摊的,无一例外都遭了殃,和你这里一样,不是被砸得一片狼藉,就是被抢去了不少财物。这些商户们,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全都畏惧王贺民的权势,他在鹿泉县一手遮天,手下恶奴成群,又有知府大人撑腰,商户们根本不敢反抗,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被抢得一无所有,也不敢大声抱怨一句,甚至也不敢指认那些动手的恶奴,生怕事后遭到王贺民更残酷的报复,连家都保不住。”
秦淮仁感觉话语铺垫得差不多了,就说出来了真实想法。
“所以,我想着是,王昱涵,我请你出来做一个证人吧!出面指证王贺民他犯下的罪行,把他派恶奴砸毁店铺、欺压百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这样,我也算是有了王昱涵的绝望
秦淮仁看着王昱涵又失望地把自己的心声吐露。
“到头来,你也是害怕王贺民的权势,害怕他的报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退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是肆无忌惮,今天他能砸了你的义学、打了你,明天他就能欺压更多的百姓,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有我支持你,我身为鹿泉县县令,我顶着这顶乌纱帽,我陪你一起对抗他,我为你撑腰,你还这么害怕,你还这么退缩,你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那些信任你、把孩子送到你这里读书的百姓吗?”
这一句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王昱涵的痛点,他本身就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满心愧疚,被秦淮仁这么一说,愧疚瞬间变成了怒火,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淮仁满脸怒气,眼神里满是不服,又带着一丝揶揄,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实在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骨气,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读书读傻了、说他没有骨气。
“张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昱涵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伸手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又指了指周围一片狼藉的棚子,语气激动且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