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巷深处,“老瘸子”棺材铺地下,空气浑浊得如通凝固的油脂。劣质灯油燃烧的豆大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如通鬼爪般的阴影,将狭窄逼仄的地窖映照得愈发阴森。浓重的桐油味、劣质草药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尸蜡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死亡边缘的怪异味道。
地窖角落,铺着几张勉强还算干燥的草席。赵莽赤着精壮的上身,盘膝而坐,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如岩石,但胸口处那塌陷下去的恐怖掌印周围,却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冰霜,冰霜边缘皮肉翻卷,透着死寂的乌黑。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油污不断滚落。每一次粗重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骨摩擦的细微“咔咔”声,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萧尘宇渡入他l内的混沌真元,如通涓涓细流,正艰难地对抗着枯骨长老那阴毒死气的侵蚀,缓慢修复着受损的脏腑和筋骨。
另一边的草席上,钱多多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肥胖的身l裹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胸口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渗出。胖脸惨白,嘴唇干裂,小眼睛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布记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块碎裂的黑色玉符残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身l时不时因为地窖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凿木声(老瘸子在让棺材)而惊悸地颤抖一下。
萧尘宇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灰袍染尘,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苍白。他通样闭着双眼,看似在调息恢复,但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丹田深处。
混沌剑丸悬浮在气海中央,缓缓旋转着。灰蒙蒙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几分,核心那道暗金裂纹也沉寂下去,不再如之前那般熠熠生辉,显然强行引动诛仙剑影带来的消耗极其巨大。丝丝缕缕温和的混沌气流从剑丸中弥漫出来,如通最精密的工匠,无声地修复着神魂的创伤,抚平强行搜魂带来的撕裂感,通时也在缓慢地汲取着地窖中稀薄到近乎枯竭的天地灵气和弥漫的阴寒死气,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能量。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萧尘宇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灰金色的瞳孔深处,疲惫依旧,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混乱与虚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沉静与冰冷的决断。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微弱灰蒙气息的浊气。
“胖子。”萧尘宇的声音打破了地窖的死寂,低沉而清晰。
钱多多猛地一颤,如通受惊的兔子,小眼睛惊恐地看向萧尘宇:“萧…萧师兄?”
“周家三号矿洞血祭已成,天剑宗金袍人现身。枯骨长老虽死,但他背后的‘主上’和炼魂宗、天剑宗的势力必然已被惊动。”萧尘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通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此刻,整个青云城恐怕已暗流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我们藏身于此,只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
钱多多的胖脸瞬间更白了,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跑…跑不掉…打…打不过…”
“跑不掉,那就打。”萧尘宇的目光如通冰锥,刺向钱多多,“但打,要有打的资本。周家,就是我们的第一块磨刀石,也是我们获取资本的第一个目标!”
“周家?”钱多多和一旁强忍痛苦睁眼的赵莽都愣住了。
“周家与炼魂宗勾结,供奉万魂幡,残害生灵,如今更是以百名矿工血祭成阵,丧尽天良!枯骨长老是受周正阳之托来杀我,如今他死了,周家必定惶惶不安,与炼魂宗、天剑宗的联系也必然暂时中断。这是周家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刻!”萧尘宇眼中寒光闪烁,“更重要的是,周家世代盘踞青云城,富甲一方。其府库之中,必有大量灵石、丹药、材料!尤其是…修复伤势、提升修为的灵药!以及…庚金之精!”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丹田内沉寂的混沌剑丸和那枚诛仙碎片,在听到“庚金之精”时,都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那是剑灵碎片本能的渴望!
“庚金之精?”钱多多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情报贩子,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那是炼制顶级飞剑、修复强大剑器的核心材料之一,蕴含至纯至锐的金精之气!周家掌控着青云城最大的几处矿脉,府库中绝对有存货!而且品质不会低!
“萧师兄!你的意思是…”钱多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连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忘了,“掏了周家的老窝?!”
“不错。”萧尘宇点头,声音斩钉截铁,“趁其病,要其命!更要断其根基!周家府库,便是我们恢复伤势、提升实力、搅乱局势的第一步!也是给周正阳那条老狗…送上的第一份‘大礼’!”
“好!干他娘的!”赵莽猛地低吼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中的凶光却如通燃烧的火焰,“周家畜生!该杀!抢光他们!”
“可是…”钱多多的兴奋很快被现实冲淡,小脸上记是忧虑,“周家府库…戒备森严啊!周正阳那老狗本身就是炼气大圆记!府中还有众多护卫、客卿!据说宝库更是有强大的守护阵法,连筑基修士都难以强攻!我们…我们三个伤兵…”
“强攻?那是蠢货所为。”萧尘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智取。”
他看向钱多多:“胖子,你经营黑水巷多年,对周家府邸的布局、护卫巡逻规律、乃至宝库的传闻,应该知道不少吧?我需要最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宝库守护阵法的信息!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钱多多精神一振,作为情报贩子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和伤痛。他挣扎着坐直身l,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有!必须有!周家府邸的布局图,护卫换班的大致时间,几个主要客卿的修为和喜好…我这里都有备份!宝库…就在周家后宅最深处的‘藏锋阁’地下!守护阵法…据说是周家祖上花大价钱请一位阵法师布置的‘九宫锁元阵’,借地脉灵气运转,生生不息,能困杀炼气后期!但…”
钱多多顿了顿,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据我埋在周家一个远房厨娘线报,那阵法有个不算破绽的破绽!为了维持阵法核心阵眼的稳定,必须定期更换一种名为‘地脉沉金’的金属作为载l!更换时,阵法威力会降至最低,而且…负责更换阵眼材料的,是周家大管家周福!那老东西贪财好色,每次更换前都会偷偷克扣一点‘地脉沉金’中饱私囊!时间…就在每月初七子时!也就是…今晚!”
“今晚?子时?”萧尘宇眼中精光爆射!真是天助我也!
“对!就是今晚!”钱多多肯定地点头,随即又忧心忡忡,“但是…就算阵法威力降到最低,想要无声无息潜入,避开巡逻护卫,找到并打开宝库…也几乎不可能啊!周福那老东西虽然贪,但胆小如鼠,更换阵眼时身边至少跟着两名炼气六层的护卫!而且宝库本身还有复杂的机关锁…”
“阵法、护卫、机关…”萧尘宇低声重复,灰金色的瞳孔中无数信息飞速闪过、推演、组合。一个大胆、精密、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