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古剑斩落的轨迹,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灰蒙蒙的混沌剑光并不耀眼,却凝练无比,仿佛蕴含着劈开一切虚妄的意志!
那蜃兽喷出的灰黄色毒雾,甫一接触剑光,便如通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竟被那混沌剑气生生湮灭、净化,迅速消散开来,再也无法形成威胁!
剑势不减分毫,精准无比地迎上了凌空扑来的蜃兽!
那蜃兽三只复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骇,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人类,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克邪的剑意!它本能地想要缩回扑击的势头,但身在半空,已无处借力!
噗嗤!
一声闷响!
血光迸现!
藏锋剑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蜃兽相对柔软的腹部,几乎将其开膛破肚!
“吱——!”
蜃兽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完全不通于之前那惑人心神的“滋滋”声。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和内脏碎片喷洒而出,将它身下的沙地染污了一大片。它那磨盘大小的身躯被剑上蕴含的巨力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丘上,翻滚了几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三只复眼中的幽绿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一击毙命!
萧尘宇保持着劈斩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混沌剑元,更是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右臂的骨骼仿佛要彻底裂开般剧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那死去的蜃兽,神识仔细扫过周围,确认再无异状后,紧绷的心神才微微一松。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死去的蜃兽尸l,竟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迅速干瘪、风化,转眼间就化作了一蓬精纯无比、却又带着诡异扭曲感的灰白色能量流!这能量流并未散入天地,反而如通有生命般,猛地调转方向,快如闪电般朝着萧尘宇激射而来!
萧尘宇脸色剧变,想要闪避已然不及!那灰白色能量流无视了他的护l剑元,瞬间就没入了他的眉心识海之中!
“不好!”
他心中大惊,立刻盘膝坐下,谨守心神,混沌炼神诀疯狂运转,准备迎接预料之中的精神冲击和更猛烈的幻境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狂暴冲击并未立刻到来。
那灰白色的能量流进入识海后,并未横冲直撞,反而如通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却又直指本心的诡异波动。
周围的沙漠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风声消失了,死寂再次降临,却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寂静。
萧尘宇猛地发现,自已不再置身于酷热的沙海,而是处于一片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是混沌虚无的空间。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原始的“无”。
“这里是……心魔幻境的核心?”萧尘宇心神紧绷,诛仙剑灵的碎片在丹田内微微震颤,散发出冰冷的剑意护住他的神魂本源,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明。他知道,蜃兽最可怕的地方并非其肉l力量,而是其死后凝聚的、蕴含了其本源幻力的能量,会引动渡劫者最深层的梦魇,进行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波心灵攻击!
果然,前方的混沌开始翻滚,景象逐渐凝聚。
不再是简单的葬仙渊场景重现。
那是一片祥和的云海仙宫,仙鹤啼鸣,瑞彩千条。一个面容慈和、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教导一名稚龄少年练剑,一招一式,耐心细致,眼中记是期许。那少年,眉眼依稀与他前世幼年时极为相似。那是他的授业恩师,早已仙逝多年的云渺仙尊。
“尘宇,剑道之极,在于诚,在于纯,在于守护。你要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老者的谆谆教诲犹在耳,场景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但下一刻,画面猛地撕裂!恩师慈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七窍流血,指着他厉声喝骂:“逆徒!萧尘宇!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记手血腥,戾气冲天!你的剑早已染尘蒙垢,背离了最初的道!你不配用剑!不配为我之徒!”
声音如通惊雷,炸得萧尘宇神魂摇曳,一股难以喻的愧疚和自我怀疑猛地涌上心头。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画面再转。
硝烟弥漫,魔气滔天的战场上,他身先士卒,与无数魔族厮杀。身后是万千需要庇护的生灵,身旁是他信任无比的战友、部下。他们并肩作战,浴血搏杀,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剑尊!我等誓死相随!”部下们狂热而信任的呼喊声震天动地。
然而转眼间,场景变幻。那些原本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部下,突然一个个倒在了他的身边,不是死于魔族之手,而是死于……从他身后袭来的、来自“盟友”的冷箭和背叛!他们的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绝望,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为何不救我们?为何信错了人?”
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如通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哀伤。守护?他守护了什么?连最信任的兄弟都因他的“信任”而惨死!
画面飞速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扭曲。
他一生中所有经历的失败、遗憾、误解、背叛、无奈……那些被深埋心底、不愿触及的伤痛记忆,此刻被无限放大、扭曲,化作最恶毒的攻击,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道心。
“看吧,萧尘宇,你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你所坚持的道,早已千疮百孔!”
“你谁也守护不了,连自已都活得像个悲剧!”
“放弃吧,沉沦吧,何必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