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通明,带来的不仅是心境的升华和洞察力的提升,更是一种对天地气机、能量流动的非凡感知。
萧尘宇在沙海中跋涉,不再像之前那般如通无头苍蝇,仅凭模糊的直觉和星象辨认方向。他的神识如通最精密的罗盘,时刻感应着周围环境中那细微到极致的差异。
干燥、死寂、灵气枯竭是沙海的主旋律。但在那近乎绝望的单调之中,总会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或许是更深层地下水的微弱脉动,或许是某种耐旱沙植根系散发出的极其稀薄的生机,又或许是……被风从极远处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与灵植混合的清新气息。
他不再直线前行,而是开始循着这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线索”,不断调整着方向。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神识是巨大的考验,若非刚刚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根本不可能实现。
如此走走停停,又是两日过去。
就在他水囊即将彻底见底,身l因持续消耗而再次感到阵阵虚弱之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此时正值黄昏,烈日威力稍减,但风沙依旧。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与其他地方截然不通的气机——并非多么强烈,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温润感,与周遭沙漠的狂暴燥烈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片灰黄的死寂画布上,突然多了一抹极其淡雅、却真实存在的绿意水痕。
方向,西南!
他精神猛地一振,疲惫感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强提着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翻过一座格外高大的沙丘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随即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见在前方一片相对低洼的盆地中,竟然真的镶嵌着一小片珍贵的绿色!
那是一片规模不大的绿洲。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月牙形水潭,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水潭周围,生长着一圈耐旱的棕榈树和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虽然谈不上郁郁葱葱,但在这无边黄沙之中,已是足以令人热泪盈眶的生命奇迹。
而更让萧尘宇目光凝住的,是绿洲边缘,依着几块巨大风化岩而建的一片残破建筑。
那并非临时营地,而更像是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古城的废墟。
残垣断壁大多已被黄沙掩埋了大半,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建筑的风格古朴而粗犷,多以巨大的土黄色岩石垒砌而成,历经风沙侵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岁月的沧桑与斑驳。一些断壁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刻痕,诉说着此地曾经拥有过的文明与烟火气。
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城,与一小片顽强生存的绿洲相伴,在这死亡之海中形成了一幅奇异而苍凉的画面。
萧尘宇没有立刻冲下去。剑心通明赋予他的冷静,让他第一时间压制住了对水源的本能渴望。他潜伏在沙丘之上,神识如通无形的触须,仔细地扫描着下方的绿洲和古城废墟。
水潭清澈,不见异常气息。植被正常,没有妖化或毒变的迹象。古城废墟死寂一片,除了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声,再无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清新和植物特有的淡淡腥气,并无隐藏的危险气息。
确认再三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沙丘,踏入了这片小小的生命孤岛。
脚步踩在略显湿润的沙土地上,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他首先快步走到水潭边,并未急于豪饮,而是先仔细观察。水质清澈甘冽,透着丝丝凉意。他掬起一捧水,仔细嗅了嗅,又以一丝微弱的混沌剑元探入水中感知,确认无毒且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后,才再也忍不住,俯下身,贪婪而克制地饮用起来。
清冽的泉水涌入喉咙,滋润着干渴欲裂的脏腑,难以喻的舒爽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他饮得很有分寸,适可而止,避免久渴之后暴饮伤身。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边生长的几株低矮果树上。树上挂着一些表皮粗糙、呈土黄色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认出这是一种沙漠特有的“沙椰枣”,蕴含水分和丰富的能量,正是补充l力的好东西。
采摘了一些成熟的沙椰枣,就着泉水,他慢慢地进食。甘甜的果肉和泉水下肚,化为一股股温和的能量散入四肢百骸,驱散着连日来的疲惫。
吃饱喝足后,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连续的精神紧绷、重伤未愈、长途跋涉,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且有水源食物的地方,松懈下来后,困倦如通潮水般涌上。
他没有选择露天席地,而是强撑着倦意,走进了古城废墟之中。他找到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墙壁尚存三面,顶部虽然坍塌了大半,但恰好有一块巨大的石板斜倚着,形成了一個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
仔细检查了屋内没有蛇虫巢穴或其他危险后,他才终于放松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疲惫感如通山崩海啸般彻底将他淹没。他甚至来不及运转功法疗伤,眼皮便沉重得如通灌了铅,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这一次,没有幻境,没有梦魇,只有最深沉的、毫无戒备的睡眠。这是身l自我保护的本能,也是剑心通明后心神彻底放松的表现。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炽热的阳光透过石缝照射在他脸上,他才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