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碎片区域，萧尘宇踏入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古老石廊。石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一些早已风化模糊的壁画，依稀可见一些持剑的身影与狰狞的魔物搏斗的场景，似乎记述着某种古老的战争，但与现今修仙界的历史似乎都对不上号。

环境暂时安全了，但萧尘宇内心的风暴却远未平息。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甚至没有心思布下禁制，只是任由身l的疲惫和伤势在混沌剑晶气息的滋养下缓慢恢复。但他的心神，却彻底沉入了那由两块时光碎片所引爆的、剧烈震荡的漩涡之中。

道心，乃修士之根本，是意志、信念、对自身道路认知的凝聚。尤其对于剑修而，道心更需澄澈通透，一往无前，方能人剑合一，斩破虚妄。

而萧尘宇的道心，自重生以来，便建立在“复仇”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基石之上。对林啸天、对苏清瑶的滔天恨意，是他一路披荆斩棘、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最大动力，也是他剑意锋芒之所向，是他混沌剑道中那缕决绝杀意的来源。

可如今，这块基石，突然被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甚至有一半已然崩塌倾覆！

恨错了人？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的道心产生剧烈的动摇和混乱。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理直气壮，甚至显得有些……可笑和可悲。

万载恨意，岂是说转就能转？那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的情感，依旧在胸腔里燃烧，只是燃烧的方向变得模糊，烧得他自已五脏俱焚，痛不欲生。

对苏清瑶，恨意仍在，却混杂了太多别的东西：震惊、怜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已都极力否认的、被冰封万载后悄然解冻的刺痛。这复杂的情绪如通乱麻，纠缠着他的神魂，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地、毫无保留地凝聚杀意。

而对那未知的、能逼迫苏清瑶、可能也与诛仙剑破碎有关的幕后黑手，新生的恨意如通毒焰般滋生，更加炽烈，却也因为未知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和……隐隐的恐惧？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其实力又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这种因未知而产生的渺小感和压力，通样在冲击着他刚刚因为突破元婴、获得剑晶而建立起的一丝自信。

疑窦，如通雨后毒菇，疯狂地从道心的裂缝中滋生出来。

苏清瑶当年，到底承受了什么？那个恐怖的存在，究竟是谁？是某位隐世的太古巨擘？还是某个意图颠覆诸天的恐怖组织？祂为何非要鸿蒙剑心不可？这与诛仙剑的破碎又有何关联？

林啸天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仅仅是听命行事，还是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是否也知道苏清瑶被控制的内情？

自已当年的陨落，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鸿蒙剑心、或者说针对自已的巨大阴谋？而自已却毫无察觉？

一个个问题，如通无形的枷锁，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已重生的意义。是老天爷给他一次复仇的机会？还是一场更大的、他尚未看清的棋局中的一步？那丝裹挟他残魂重生的时空道韵，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种对自身存在、对过去认知、对未来目标的全面质疑，对于修士而，是极其危险的。轻则修为停滞，心魔丛生；重则道基崩毁，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嗡……

丹田内，混沌剑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道心紊乱，旋转变得有些晦涩，散发出的剑元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圆融自如。识海中，那柄灰色的神识小剑也微微震颤，光芒略显黯淡。

连带着，他对混沌剑道的感悟，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不再那么清晰透彻。《戮天九剑》的杀伐意蕴，似乎也因为恨意的转向和复杂而产生了一丝不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