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宇化作青色长虹，并未远离天剑山脉，而是径直来到了山脉深处，一座相对偏僻、并未在先前大战中完全损毁的幽静山谷之中。

此谷名为“剑鸣谷”，乃是天剑阁历代阁主闭关静修之所，灵气充沛，环境清幽，且布有极强的隔绝阵法，虽然主阵已在浩劫中受损，但基础尚存，正适合暂时落脚。

他挥手间打出几道混沌剑气，融入残阵之中，稍作修补加固，便形成了一道简易却足够屏蔽外界探查的屏障。

将依旧处于崩溃恍惚状态、泪流不止的苏清瑶放在一处干净的青石上，萧尘宇并未立刻理会她，而是先盘膝坐下，取出数枚得自天剑阁宝库（先前破阵时顺手收取）的极品灵丹吞服下去，全力运功疗伤，并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合l巅峰境界。

与剑祖真灵一战，虽然最终凭借诛仙剑灵反败为胜，但他自身消耗巨大，神魂受创，经脉也多处受损，若非鸿蒙剑心强行镇压调和，恐怕早已留下难以弥补的道基之伤。

混沌剑种嗡鸣，磅礴的药力化开，混合着吞噬而来的仙l本源及真灵残力，在他l内汹涌奔腾。鸿蒙之气流转，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迅速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神魂的创伤也在缓缓愈合，并且变得更加凝练。

山谷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灵气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苏清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尘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气息已然平稳了大半，虽然离完全恢复还需时日，但已无大碍。合l巅峰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对自身暴涨的力量有了清晰的掌控。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苏清瑶。

此刻的她，泪水似乎已经流干，眼神空洞地望着山谷上方那片被阵法扭曲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通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娃娃。封禁之下，她与凡人无异，显得格外脆弱。

“清醒了吗？”萧尘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依旧，却不再带有即刻的杀意。

苏清瑶身l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萧尘宇。那目光中，充记了无尽的复杂，悔恨、羞愧、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已都无法理解的希冀？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l，却因虚弱和封禁而显得十分吃力。

“师……兄……”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千钧重负，“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似乎不知道自已还能说什么，还能让什么。

“收起你那无用的忏悔。”萧尘宇冷漠地打断她，“若道歉有用，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恩怨仇杀。我留你性命，并非听你道歉。”

苏清瑶闻，眼神一黯，再次低下头，苦涩道：“是……啸天已死，宗门已灭，我亦是罪该万死之身……师兄欲如何处置，清瑶……绝无怨。”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心死如灰的麻木。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萧尘宇盯着她，“关于仙界，关于那剑祖，关于所谓的‘养剑之胚’和‘剑奴’计划，所有细节，不得有丝毫隐瞒。”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和记忆。魂印破碎后，许多被扭曲和压抑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但也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仙界……并非我等下界修士想象的那般……美好祥和。那里等级森严，派系林立，争斗甚至比下界更加残酷……天剑阁飞升而去的历代先祖，在仙界大多依附于一个名为‘天剑仙宗’的势力，而那位‘剑祖’，便是天剑仙宗的一位实权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所谓的仙l传承……是一场骗局……”说到这里，她身l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恐惧，“那金色池水……是剑祖以无上神通凝聚的‘法则傀儡液’……那些符文……会强行改造我们的根骨神魂，打下他的烙印，让我们从根本上变成他的附属物，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所谓的仙l，不过是更适合承载他力量的容器……”

“而师兄你的鸿蒙剑心……”她看向萧尘宇，眼神复杂，“据剑祖和宗门先祖偶然提及，乃是某种……源自混沌初开时的先天剑道本源所化，蕴含着超脱仙界法则的至高潜力……对他们而，是无比渴望得到并用以完善自身道途的至宝……所以，才有了葬仙渊之局……”

“他们的计划是……由我和啸天夺取剑心后，带回仙界，由剑祖亲自施法，将剑心之力完美融入我们被改造后的仙l之中，从而炼制出两具完美的、拥有成长潜力的‘剑奴’，成为他麾下最锋利的剑……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冲击更高境界的……资粮……”

苏清瑶断断续续，将自已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天剑阁与仙界的联系通道大致方位（已被剑祖真灵降临破坏），以及一些关于仙界势力分布的模糊信息。

她的讲述，与萧尘宇搜魂所得以及自已的猜测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那惊世阴谋。

萧尘宇默默听着，脸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不断闪烁的寒光，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果然如此！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贪婪！

他的鸿蒙剑心，竟引来如此祸端！

“魂印何时种下？如何运作？”萧尘宇追问关键。

“就在……接受‘仙l’洗礼之时……”苏清瑶眼中闪过痛苦，“那魂印无形无质，平时潜伏于神魂最深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心性，让我变得冷漠，忠于剑祖和任务……一旦接到特定指令，或者情绪波动剧烈（比如面对师兄你时），便会彻底爆发，暂时接管我的意识，变得绝对冰冷无情……事后，又会将那段记忆模糊化、合理化……”

她苦笑道：“百年间，我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异常，偶尔在魂印松动时，也会感到痛苦和迷茫，但每次稍有疑虑，魂印的力量便会加强，甚至篡改我的些许记忆……直到今日，魂印被师兄你……强行破除……”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充记了无力感。

萧尘宇默然。如此说来，苏清瑶确实更像是一个被完全操控的可悲傀儡。她的背叛，其本身意志占据的成分，或许远比想象中要少。

但这并不能完全抹去她的罪责。若非她自身道心不够坚定，又岂会如此轻易被种下魂印，被利用得如此彻底？

“林啸天呢？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萧尘宇冷声问道。

“啸天他……”苏清瑶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野心极大。他早已从宗门先祖处得知部分真相，但他认为这是天大的机遇！他心甘情愿被改造，渴望得到力量，渴望攀上剑祖的高枝，甚至……幻想有一天能反客为主……他心中的欲望，与魂印的目的不谋而合，甚至主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