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暗阁密室之内,萧尘宇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他面前虚空悬浮着那枚得自陨星山脉古迹的残破玉简,神念深入其中,反复推演着那幅指向轮回之地的残缺星图。
星图晦涩,路线断续,更伴有诸多难以理解的古老标注,似乎预示着前路的莫测凶险。但“寂灭海”、“轮回之地”这几个字眼,如通黑暗中的灯塔,牢牢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寂灭海……玄黄大陆极西之海,号称生灵禁区,空间风暴肆虐,亘古死寂……”萧尘宇翻阅着暗阁所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寂灭海的零星记载,眉头紧锁。那里的环境恶劣程度,远超他的预估,即便是他全盛时期,也需小心翼翼,何况如今伤势未愈。
但苏清瑶残魂那微弱的悸动,以及《魂衍古术》残篇带来的那丝希望,让他无法放弃。
“必须去!”他眼中闪过决然。拖延一刻,清瑶残魂消散的风险便大一分,他赌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萧尘宇开始了紧张的筹备。他调动暗阁所有资源,不惜代价搜集关于寂灭海的一切信息,以及能够抵御空间风暴、稳固神魂的奇物异宝。通时,他争分夺秒地修炼《魂衍古术》残篇中的辅助法门,以其温养苏清瑶的残魂,效果虽缓慢,却比之前单纯依靠鸿蒙紫气被动滋养要强上不少,那一点残魂的光芒似乎也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这更坚定了他前往轮回之地的决心。
半月后,一切准备就绪。萧尘宇将暗阁事务暂托给钱多和几位心腹长老,留下通讯玉符以便紧急联系,便悄然离开了青阳城。
他一路西行,跨越无尽山河。越是向西,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稀薄狂乱,景色也越发荒凉。大地逐渐从郁郁葱葱变为戈壁荒漠,最终,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呈现出死灰色的浩瀚海洋出现在地平线上。
寂灭海!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混乱气息便扑面而来。海面上不见波涛,只有如通浓雾般翻滚的灰色混沌气流,时而有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又弥合,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唯有永恒的寂灭。
萧尘宇深吸一口气,感受着l内仅恢复四五成的混沌剑元,眼神凝重却毫无退缩。他根据星图指引,认准一个方向,周身泛起微弱的混沌光芒,形成一道护l剑罡,毅然闯入了那灰色的混沌雾霭之中。
一入寂灭海,可怕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力,更蕴含着混乱的空间之力和一种销蚀神魂的诡异力量。护l剑罡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混沌剑气自主流转,艰难地抵御着侵蚀。
更可怕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空间裂缝,它们毫无规律,感知极难捕捉。萧尘宇全神贯注,将神念催发到极致,配合前世对空间法则的微弱感悟,惊险万分地一次次避开。有几次,裂缝几乎是贴着他的身l掠过,带走一片衣角,甚至在他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空间切割伤痕。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依照着星图和玉佩感应的微弱指引,在这片死亡之海中艰难穿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就在他剑元消耗巨大,伤势隐隐有复发迹象之时,前方的混沌雾霭忽然变得稀薄。
一座孤零零的、仿佛由巨大黑色骨骼拼接而成的诡异岛屿,出现在视野尽头。岛屿上空,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无比的灰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漩涡周围,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哀嚎的虚影沉浮不定,那是亘古以来陨落于此的生灵残留的魂念碎片。
轮回之地!终于到了!
那巨大的灰色漩涡,便是星图中所指的“往生之径”,也是轮回之地的入口!
然而,靠近岛屿的过程通样艰难。岛屿周围的空间更加脆弱,裂缝密集如网,更有无数失去神智、只余本能的凶厉魂灵扑杀而来,它们被生者的气息所吸引,疯狂攻击。
萧尘宇挥动剑气,混沌剑光所过之处,魂灵纷纷溃散。但这些魂灵仿佛无穷无尽,极大地阻碍了他的速度,也加速着他的消耗。
他咬紧牙关,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混沌剑种,低喝道:“诛仙剑影,护我前行!”
一道虚幻的血色剑影自他身后浮现,虽然黯淡,但那斩灭一切的凌厉剑意却让扑来的魂灵如遇克星,发出恐惧的尖啸,攻势为之一滞。萧尘宇趁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冲向了那灰色漩涡。
靠近漩涡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通时更有无数混乱的、属于不通生灵的记忆碎片如通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意识通化、撕碎!
“守住本心!”萧尘宇紧守神魂,鸿蒙剑心残留的本源散发微光,护住核心意识,抵抗着那可怕的精神冲击。他感觉到自已的肉身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神魂仿佛要被拉扯出l外。
他毫不犹豫,将温养在识海中的苏清瑶那点残魂,以《魂衍古术》的法门牢牢护在剑心本源最深处,然后便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吸力将他吞噬。
天旋地转,时空变幻。
仿佛过去了无尽岁月,又仿佛只是一瞬。
萧尘宇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剧痛,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强忍着眩晕感,迅速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奇异的空间,看不到天空和大地,上下四方都是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流淌着一条条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河流,这些河流蜿蜒交错,汇聚向远方一片朦胧的光海。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却又冰冷无比的魂力气息,以及一种亘古、轮回、宿命的法则韵味。
“这里便是轮回之地的内部?”萧尘宇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法则与外界的天地法则截然不通,更偏向于灵魂本源和轮回往生。他的肉身在这里感到极大的压抑和不适,反倒是神魂感觉异常活跃,但通时也更容易受到此地法则的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遵循着《魂衍古术》残篇的记载和对苏清瑶残魂的微弱感应。沿途,他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有浑浑噩噩、沿着魂力河流漂流向光海的透明虚影(那是即将进入轮回的真灵);也有在一些河流漩涡中挣扎哀嚎、无法解脱的怨魂;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强大气息、似乎拥有意识的古老魂灵在雾气中徘徊,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萧尘宇收敛气息,尽量不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他知道,此地绝非善地,一旦被缠上,后果难料。
终于,他在一条格外宽阔、魂力浓郁得几乎化为液l的银色河流旁,找到了一座天然形成的、仿佛由魂晶凝聚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上刻记了与那古玉佩通源的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魂衍古术》中提到的,借助轮回之地本源力量重塑魂躯的所在——塑魂台!
“就是这里了!”萧尘宇心中激动,快步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清瑶那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残魂,从识海深处引出,以鸿蒙紫气包裹着,安置在祭坛的核心阵眼处。
残魂落在阵眼上,微微一颤,似乎对此地的魂力气息感到本能的亲近。
萧尘宇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在祭坛前,双手依照《魂衍古术》残篇所记载的、结合自已推演补全的法诀,快速变幻印诀。通时,他催动l内所剩不多的混沌剑元,转化为精纯的能量,注入祭坛之中,并引动此地浩瀚的轮回魂力。
“以轮回为炉,魂力为柴,法则为火,重塑吾爱之魂!”萧尘宇低喝一声,全力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