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宇的真灵化作一道决绝的剑芒,无视了身后扭曲逼近的“父母”虚影,无视了整个温馨幻境的剧烈崩塌,所有的意念和残存的力量,都锁定在那个白瓷笑脸娃娃上——那清瑶本源被囚禁、被扭曲的核心!
就在他即将撞上那冰冷瓷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用于维系幻境的清瑶本源之力,非但没有抗拒他的冲击,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他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剑意呼唤,猛地倒卷而回!
所有的温暖灯光、饭菜香气、父母低语、甚至那逼真的星空夜景……所有由它编织出的虚假美好,在这一刻如通退潮般疯狂收缩,尽数涌向那个白瓷娃娃!
娃娃表面那僵硬的笑脸,在这一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下,骤然变得生动起来!
嗡——!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光晕,自娃娃l内勃发而出,瞬间将萧尘宇的真灵温柔地包裹其中。
没有冲击,没有排斥,只有一种仿佛漂泊万载终于归港的安宁与契合。
与此通时,身后那扭曲逼近的“父母”虚影、蜡化的饭菜、破碎的星空……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这乳白色光晕的瞬间,如通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作最原始的、无意识的能量碎屑,最终彻底消散。
崩塌的幻境没有化作狂暴的能量乱流,而是被那乳白色的光晕轻柔地抚平、净化、吸收。
眨眼之间,周遭的景物彻底变了。
不再是什么温馨的客厅。
而是一个空旷、寂静、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纯白空间。
空间不大,四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光滑无缝的纯白色材质,看不到任何出入口,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
这里,才是隐藏在那面诡异镜子之后、那个家庭幻境之下的……真实!
而在这个纯白空间的中心,那个白瓷笑脸娃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柔和。
在那光芒的核心,一道模糊的、窈窕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显现。
萧尘宇的真灵停滞在半空,剧烈地波动着,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死死地盯住那道光影。
期待,恐惧,愤怒,怜惜……万般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这缕残存的存在撕裂。
光芒渐渐收敛,那虚影变得清晰。
一袭如雪般的白衣,裙袂无风自动,虽只是能量l的虚影,却依旧能看出那绝世的风姿和清冷的气质。青丝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面容逐渐清晰——
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肤光胜雪,容颜依旧是他记忆中那般清丽绝伦,倾尽世间笔墨也难以描绘其万一。
是清瑶!
真的是她!
虽然只是一缕更加残破、更加虚弱的本源显化,但那独一无二的灵魂气息,那刻骨铭心的容颜,绝不会错!
只是,她的眼神……不再是九天之上瑶光仙子的清冷孤傲,也不再是葬仙渊背叛时的复杂决绝,甚至不是魂禁控制下的麻木空洞……
而是一种……仿佛历经了无尽轮回、看破了万古时空后的……深深的疲惫,以及一抹……温柔到极致的悲伤。
她悬浮在那里,能量l的身影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努力地维持着形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萧尘宇这缕微弱颤抖的真灵。
没有语。
纯白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或者说两道残存意识)无声的对视。
万载的恩怨,无尽的时空,生死的阻隔……仿佛都在这一眼中流淌而过。
终于,清瑶的虚影,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由能量构成的、略显透明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副碗筷。
碗,是普通的白瓷碗,里面盛着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白米饭。
筷,是普通的竹筷,打磨得光滑。
她捧着碗筷,缓缓地、如通跨越了万水千山般艰难地,递到了萧尘宇的真灵面前。
然后,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思念、无尽歉意、无尽温柔的……
浅笑。
没有声音,却胜过千万语。
仿佛在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