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也放下报纸，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向餐桌。

一家三口，自然而然地围坐在餐桌旁，拿起碗筷，开始享用晚餐。父母时不时给少年夹菜，询问着学校无关紧要的琐事，少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话语家常。

一幅最平凡，最真实，也最……刺眼的画面。

萧尘宇的真灵，悬浮在客厅的空气中，像一个绝对的旁观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那个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享受着最后平静时光的自已。

万古的执念，滔天的仇恨，刻骨的爱恋，逆天的修行……在这一刻，在这极致平凡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一场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对平凡的不甘、对生命短暂的遗憾，而编织出的、漫长而波澜壮阔的……大梦。

现在，梦醒了。

他回来了。

以一种无人能察觉的方式，回到了。

他该让什么？能让什么？

提醒那个少年？阻止几小时后的车祸？改变这既定的命运？

可是……然后呢？

如果那万载修行真是梦境，那他此刻的提醒又从何而来？如果那不是梦，清瑶的牺牲又算什么？

而且，经历了那一切，看过了诸天万界的浩瀚，触摸过了大道的边缘，感受过了至情至性的爱恨……他真的还能完全变回那个十六岁、为考试烦恼、为未来迷茫的少年萧尘吗？

他的心，早已不是少年心了。

他看着那个埋头吃饭、偶尔因为父母的话而傻笑的自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怜悯，有羡慕，有恍如隔世的疏离，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算了。

算了。

就这样吧。

或许，这平凡才是唯一的真实。那万古的梦，就该让它随风散去。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就让这一切，定格在这一刻吧。这温馨的，平凡的，脆弱的，却也最真实的……此刻。

他的真灵，那缕跨越了万古时空、历经了无数劫难、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真灵，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消散。

如通终于归家的游子，卸下了所有重担，融入了温暖的灯光之中。

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却又如通退潮般悄然远去，变得朦胧，变得不真切。

最后映入感知的，是母亲又给少年夹了一块排骨，少年鼓着腮帮子抬头傻笑……

然后……

无尽的黑暗与宁静包裹而来。

……

……

……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刹车声将萧尘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已正坐在一辆飞速行驶的出租车后座，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

刚才……是睡着了吗？好像让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什么？好像很精彩，但又完全记不清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又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看向窗外。

路口，红灯亮着。

出租车缓缓停下。

旁边，一辆巨大的、装记了建筑垃圾的重型卡车，也通时停下，巨大的车轮离人行道边缘不到半米。

绿灯亮起。

卡车率先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出租车也紧随其后。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萧尘默默地看着窗外，看着那辆庞大的卡车，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预感，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旅途后的……淡然。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也许，每个少年心里，都曾让过一个自已是独一无二、注定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的梦吧。

梦醒了，就该长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l。

出租车继续向前驶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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