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场闹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给整个四合院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冰层之下，是死寂。

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在院里逗留。路过何家门口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把头埋得更低。

何景山那雷霆万钧的一脚，不仅踹断了贾东旭的腿骨，也踹碎了院里所有人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念头。

贾家的屋里，终日传出贾东旭压抑的痛哼和秦淮茹低低的啜泣。

那扇门，再也没开过。

偶尔有人看到秦淮茹出门倒水，她总是低着头，原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纸。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却一天天瘦下去，宽大的棉袄挂在身上，风一吹，整个人都跟着晃。

院里的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疏远和畏惧。

这个家，完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样的死寂，一直持续到假期结束。

。。。。

大年初七。

轧钢厂的汽笛长鸣，人们脱下过年的新衣，重新穿上灰扑扑的工装，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上班！

但这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四合院。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是轧钢厂车间的厂长，姓李。

李厂长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捏着一顶帽子，在院子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

“谁是贾东旭的家属？”

院里的人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秦淮茹听到动静，掀开门帘，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看着李厂长，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惶。

李厂长看到她，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

“秦淮茹通志，你要挺住。”

“今天上午，厂里出了点意外。。。”

李厂长的声音顿住了，院里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贾东旭通志在操作机床的时侯，因为腿脚不便，没站稳。。。人。。。人被卷进去了。”

“等我们把电闸拉下来，人。。。已经不行了。”

“他的工位可以给你来继承。”

轰！

秦淮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腿，她却毫无知觉。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李厂长那句“人已经不行了”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死了？

贾东旭，死了？

那个会跟她吵架，会打她，却也是她男人，是她孩子爹的贾东旭，就这么死了？

“秦淮茹！秦淮茹！”

二大妈惊叫着冲过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l。

二大妈惊叫着冲过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l。

秦淮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

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或通情、或惊愕、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中院何家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是他们。

是何家！

如果不是何景山那一脚，东旭的腿就不会断！腿不断，他就不会在厂里出事！

一股滔天的恨意，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但那恨意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恨又怎么样？

她拿什么去恨？拿什么去报复？

那个老头子，手里有枪，心比铁硬。她连跪在他家门口的资格都没有了。

天，塌了。

。。。。。。

夜，深了。

北风刮得像鬼哭。

秦淮茹坐在冰冷的炕上，怀里抱着熟睡的贾棒梗。

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秦淮茹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贾棒梗的脸上。

孩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秦淮茹看着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哀。

东旭没了，这个家，就剩她和棒梗，还有肚子里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累赘。

她怎么活？

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下去？

出去要饭吗？还是像今天这样，等着别人来通知她下一个死讯？

这个世界，太冷了。

冷得让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不想活了。

可她死了，棒梗怎么办？

留他一个人在这被人数落，被人欺负，最后像他爹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

不行。

秦淮茹的眼神逐渐变了。

那种母性的温柔和悲伤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和决绝。

“棒梗。。。我的儿。。。”

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