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声音很轻,却像针扎进温时微耳朵里,“送来的时侯失血太多,没救回来。”
温时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盯着抢救室的门,红色的灯在眼前晃得人发晕,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
她想冲进去,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只能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东西
——
那是早上从工作室带出来的古籍残页,修复的时侯不小心撕下来的,一直没来得及处理,随手就塞口袋里了。
那片残页不知道啥时侯被l温焐得发烫,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两个医生推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温时微的目光像被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块白布,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让一让,让一让。”
医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温时微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布边缘。
布料冰凉凉的,透过布,她好像都能感觉到下面冷冰冰的l温。
一瞬间,所有回忆都涌了上来
——
第一次约会时沈砚舟紧张得打翻水杯,第一次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半小时舍不得走,第一次说
“我喜欢你”
时耳朵红透的样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白布上,晕开一个个小水痕。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被卡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口袋里的古籍残页烫得更厉害了,就跟要烧起来似的。
温时微下意识攥紧它,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全没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已还坐在古籍修复工作室的木桌前。
等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已还坐在古籍修复工作室的木桌前。
窗外的梧桐树还在簌簌掉叶子,砂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桌角的相框好好摆着,书页上的便签也还贴着
——
一切都跟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温时微彻底懵了,低头看自已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浆糊,脸上没有泪痕,指尖也没有攥过残页的刺痛感。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显示下午四点十分,正好是沈砚舟来工作室之前。
难不成是自已太伤心,出现幻觉了?
她刚想站起来,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没弄完啊?”
温时微猛地抬头,就看见沈砚舟拎着牛皮纸袋子站在逆光里,警服肩膀笔挺,左手还拿着警帽,跟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晴天霹雳在温时微脑子里炸开,她差点没站稳,冲过去一把抓住沈砚舟的胳膊。
他的胳膊又结实又有温度,跟抢救室里冷冰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时微?”
沈砚舟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警帽差点掉地上,“咋了?脸色这么差?”
温时微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他胳膊,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生怕这又是幻觉,怕下一秒沈砚舟就会消失,怕抢救室里的白布又出现在眼前。
沈砚舟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没发烧啊,哪儿不舒服?”
就在这时,沈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脸色一下变了,下意识就要接电话
——
温时微知道,这肯定是队里通知他去抓持枪逃犯的电话。
不行,说啥都不能让他去!
温时微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声音听起来正常:“沈砚舟,我妈……
我妈突然犯病了,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沈砚舟接电话的手停住了,盯着她眼神里全是疑惑:“你妈不是早就……”
温时微心里
“咯噔”
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已说漏嘴了
——
沈砚舟母亲在他当兵那年就去世了,他从来没提过,她也是偶然听陆知行说的。
可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太着急说错了,是我阿姨!我阿姨突然晕倒,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
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次是真的害怕
——
怕沈砚舟不信她,怕他还是要去执行任务。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大概是瞧出她眼神里的慌乱不像是装的,最后按下拒接键,把手机塞回兜里:“行,我送你去。你先拿件外套,外面冷。”
温时微松了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转身去拿外套,手还在抖,路过桌角时不小心碰倒便签盒,好几张便签掉在地上,其中一张正好飘到她脚边,上面写着
“等沈砚舟结案,去看海”。
沈砚舟弯腰帮她捡起来,盯着便签上的字没说话,直接塞进她外套口袋里:“收好了,别弄丢了。”
两人出了工作室,沈砚舟锁好门,拉着她往副驾驶走。
一路上温时微都盯着窗外,不敢看沈砚舟。
她偷偷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其实一直在刷新闻
——
果然,城西持枪逃犯的新闻已经出来了,配图里还能隐约看见警车的影子。
“别太担心,阿姨肯定没事儿。”
沈砚舟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温时微
温时微
“嗯”
了一声,不敢多说,生怕再露出马脚。
正想着,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城西持枪逃犯已被警方抓获,无人员伤亡”。
温时微心脏猛地一跳,盯着这条消息,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她偷偷侧头看沈砚舟,他正专心开车,侧脸在路灯下显得特别温柔。
他安全了。
她终于把他保住了。
可刚松了口气,指尖突然一阵刺痛
——
是口袋里的便签,也不知道啥时侯,几根头发缠在便签上,被她攥得死死的。
温时微看着手里的头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恐慌。
她想起昏迷前口袋里发烫的古籍残页,想起抢救室里冰冷的白布,想起那句
“抢救无效”。
这一切根本不是幻觉。
她好像真的回到过去了。
而付出代价的时刻,似乎才刚刚开始。
沈砚舟把车停在市一院门口,转头问她:“在哪个科室?我陪你上去。”
温时微连忙摇头,把头发攥在手心里:“不用了,我自已上去就行,你不是还有任务吗?别耽误了。”
沈砚舟皱着眉还想说点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知行打来的,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脸色明显轻松了些:“逃犯抓住了,没人受伤。”
温时微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推开车门就往外走:“那你赶紧回队里吧,我阿姨这边没事儿,处理完就给你打电话。”
沈砚舟盯着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真不用我陪着?”
“不用不用,你快走吧!”
温时微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医院里跑,根本不敢回头。
她怕自已一回头,就忍不住把所有事儿都告诉他,怕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平安又没了。
沈砚舟在车里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温时微躲在医院大厅的柱子后面,等沈砚舟的车彻底看不见了,才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摊开手心,里面是几根掉落的头发,还有口袋里还发烫的古籍残页。
她心里明白,从自已拦住沈砚舟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
只要沈砚舟能活着,就算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愿意。
只是这会儿她还不知道,时间给的
“礼物”
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每一次回到过去,都得拿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而她手心里的这几根头发,不过是这常漫长
“交易”
的开始。
医院大厅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寻人启事,温时微盯着手里的头发,突然想起沈砚舟早上带来的糖炒栗子。
那袋栗子还放在工作室的桌子上,估计早就凉透了。
就像那句没说出口的
“我等你”,还有那张不知道啥时侯才能实现的看海约定。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