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普通人,只有部分咒术师在巡逻。
一旦出了差错,这些咒灵挣脱牢笼,仅凭这些人根本无法控制事态。
届时,咒灵集体冲破牢笼,涌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神情沉了下来,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凝重之色。
五条老师侧过头,小声叫住了观察四周的伏黑惠,说:“惠,有人去找那个大肚子吗?”
五条老师侧过头,小声叫住了观察四周的伏黑惠,说:“惠,有人去找那个大肚子吗?”
伏黑惠感知了一下留在办公室附近的玉犬,确定地说:“没有,东山先生还在拖着他。
”
五条悟沉吟着说:“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就走,先不要惊动这儿的人。
”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早有心理准备,直到亲眼目睹才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天,和海月丰源商议好后,他们锁定了一个疑似知情的目标,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就带着学生伏黑惠,潜伏在高层办公室的楼外。
这个高层大腹便便,耳垂宽大,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像一尊七福神布袋和尚。
“和尚”行事谨慎小心,在办公室里安装了新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屏蔽一切电子设备,除了自己的手机和监听设备。
是的,他甚至谨慎到往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监听器和针眼摄像头,一旦有人偷偷溜入办公室,会有消息立刻传送至他的手机。
就这样,凭借谨慎的行事风格,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把他当做一个好说话的领导。
直到现在,他碰上了咒术师……
这种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的房间没有外来的电子设备,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条普通人类所看不见的大狗尽收眼底。
办公室的墙面设计为超大弧形玻璃幕墙,面朝玻璃墙,可俯瞰大阪城市全景观。
幕墙采用单向玻璃,室内可以看清室外场景,楼外的人却看不见办公室内部。
“和尚”正在埋头处理公务,完全不知道某块玻璃的后方、38楼高的建筑外延平台上,居然站着三个人。
他们的视线穿透玻璃,静静地盯着他。
玉犬趴在桌子腿旁边,尾巴一摇一摇。
五条悟撑着玻璃,鼻尖靠近墙面,说:“啊,我们这样看起来有些变态。
”
七海建人:“你自己在这个范畴里面吧,请不要把我也加进来。
”
伏黑惠面无表情:“附议。
”
五条悟说:“说起变态,幽浮集团的人才们很有潜力,“他碰了碰面前的玻璃,说:“这块是单向玻璃吧。
”
七海建人:“是啊,按理来说,装了单向玻璃后可以从室内看到室外,室外看不到室内,但是”
七海建人沉默了——
但是,伪装成玻璃维修员的监察役们,直、接、装、反、单向玻璃!
突击检查时,监察役们意味深长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几乎是人一走,他就立刻行动。
“和尚”打开一处密道,打开密道前甚至谨慎地查了整个办公室,是否多出一些电子设备。
确认房间干净后,他谨慎地东张西望观察了一会儿,视线多次略过那块黑色玻璃,和三个高高大大的人类。
确认安全,放心打开密道。
多次被忽略的三人“……”
幽浮集团真是人才辈出啊。
就这样,他顶着两个人和一条狗的视线,浑然不知地打开书架后后的密道,打开前甚至还警觉地左右张望。
黑色的大狗贴着他的腿边,嗖地钻进密道后,门口缓缓关闭。
等黑玉犬回来后,三人和监察役们碰面。
根据伏黑惠和它的一问一吠中,有丰富的调查经验的监察役团队推测出密道尽头是一处电梯,要刷卡验指纹才能下去。
电梯直达某一处空间,电梯门口没什么人,但走出去后,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并不少。
鉴于有咒术师的存在,监察役们认为五条先生一行人下去才是最保险的。
他们挑了一天,以收到受贿举报的名义去各个高层的办公室详谈。
进入大肚子“和尚”的办公室后,面对笑脸相迎的高层,监察役话没说几句,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是通话页面,少年的声线自扬声器传出:“昏睡吧。
”
声波顺着耳朵传入大脑,高层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就沉沉垂下,整个人瘫倒在地,昏睡不醒。
监察役露出笑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nice,多谢啦。
”
窗外的五条悟拎着七海建人和伏黑惠飘进来,隔空对电话说:“做得好,棘,等会儿我们还需要你哦。
”
”
“鲑鱼。
”
五条悟根据记忆,拿出高层藏卡片的地方,监察役早已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朝他伸出手:“劳烦给一下门卡。
”
五条悟好奇地看着他又拿出一个正正方方的仪器,门卡放在仪器上,没过多久电脑屏幕上弹出黑色的页面框。
他的五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页面框的代码如春笋争先恐后冒出来,屏幕的荧光映着他不慌不忙的脸庞。
“你在做什么?”
“读卡。
”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空白门卡,挨个放到上面,平均不到一秒电脑就响起“叮咚”一声。
随着最后一张门卡的结束,监察役满意地说:“大功告成。
”
他像批发首饰一样,一人给一张门卡,大方地说:“来来来,随便拿随便刷。
”
在五条悟的惊叹声中,七海建人严谨地说:“不行,进电梯刷还要指纹。
”
监察役一手端起笔记本,一手挎着公文包走进密道,说:“我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仪器,按在指纹器上,流程大差不差,只是操作时间长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监察役终于停手,他呼出一口气,说:“来,你们录入指纹吧。
”
三个人录入指纹后,监察役又让他们轮流试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又打开公文包。
五条悟十分好奇他这次能拿出什么。
顶着三人的目光,继笔记本电脑、读卡器、一沓空白门口、指纹仪器后,两顶黑色假发和美瞳堂堂登场!
曾经的社畜七海建人终于打破了平静。
公文包是用来装这个的吗?????
监察役面色如常,把假发和美瞳抛给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拿着,你的白头发和蓝眼睛太显眼了——你的金色头发也没好到哪儿去。
”
“诺,还有口罩。
实验室里的人很多都带口罩,你们正好可以遮住脸。
”
五条悟接过口罩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公文包,饶有兴致:“你这个包是连接哆啦a梦的口袋吗?”
电脑、门卡、仪器就算了,居然还能装得下两顶假发、美瞳?
还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吗?
监察役一把合上公文包,顶着五条悟跃跃欲试的热情眼神,拎起公文包就走,说:“我先走了。
”
七海建人问:“你不录入吗?”
刚刚只有他们三人放了手指,监察役根本就没碰过那台仪器。
监察役回过头,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把我们团队的指纹库都输入进去了。
”
七海建人大为震撼,他记得监察役团队有数百人吧
高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视为铜墙铁壁的绝密领域早就成四处漏风的渔网了。
监察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你们最多有两个小时,不然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会详谈这么久。
你们去吧,我先去入侵他手机上的监控系统,删一下我们的痕迹。
”
他们探查的时间并没有监察役想象的长,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被关押的咒灵成百上千。
一旦破坏这些牢笼,咒灵集群冲出,哪怕是咒术师最强等级的五条悟,也难保不会有伤亡出现。
他们决定先回去和监察役共通情报,看看有没有更周全的方式解决这些东西。
五条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想:这群人真是会惹麻烦啊,居然敢聚集这么多咒灵。
五条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想:这群人真是会惹麻烦啊,居然敢聚集这么多咒灵。
这规模都快赶上去年的百鬼夜行了。
他们又顺着玉犬的指引,复原高层当日的行踪,看看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玉犬在前方低着头边嗅边走,一路上人越来越少。
正要走过一个拐角处的时候,落在最后的伏黑惠的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伏黑惠一个激灵,下意识抓住那双手,一拧、一扭,反扣他的胳膊,把人背手压在墙壁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那人撞向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哼外,就再没发生过什么动静。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回过头时,伏黑惠已经制服了他。
那人抽着气说:“你们果然不是这里的人。
”
五条悟抱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挑眉说:“普通人?怎么发现我们的?”
随后,他面色倏然一沉,冷酷无情地说:“他既然发现了,那就不用留在世上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
伏黑惠:“”
七海建人:“”
别玩了,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惦记你之前看的那部□□电影了。
那人被压在墙面上,金丝眼镜被推到脸侧,白色大褂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除了开始发出闷哼声外,他就没再出现什么异常,哪怕面对疑似sharen灭口的宣,语气也格外镇定。
“你们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重点监视区域,如果去到那儿你们必须要摘口罩对比人脸库,到时候一定会被发现。
”
“去我办公室吧,那儿不会被发现的。
”
伏黑惠思索了一会儿,和两名大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微微点了一下头,反正这人也没什么威胁,就算叫上全实验室的咒术师也未必能打过他。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伏黑惠才缓缓松开手,看看这个实验员想做什么。
那人甩了甩麻痹的胳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说:“跟我来吧。
”
几人跟着实验员的背影,疑窦丛生。
为什么这人对他们毫不设防,他们认识吗?
穿过好几条走廊,实验员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左右张望没有人后,才推门而入。
七海建人上下打量了办公室的布置,靠墙处摆着一个大型的资料柜,各种书籍、文件夹、资料等等都堆在那儿,纸张乱七八糟地摆在桌面上,唯一的装饰物是一盆小绿植,可怜地缩在角落。
他收回目光,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实验员却说:“只要你们不是这个实验室里的人就行。
”
“我不管你们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偷偷潜伏进来就是想要了解这儿的事情吧。
”
他走向资料柜,从繁杂的资料中抽出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足足有半个巴掌厚,光从外表上看不出特别之处,它被埋在高高堆叠的纸质资料里,轻易就能被视线忽略。
实验员推了一下眼镜,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在这个芯片里了,出去后你们自己查看吧。
”
实验员把笔记合上,连带着芯片递过去,七海建人接过来,抬头看见他眼底硕大的黑眼圈,眼神疲倦,眉眼却是舒展的。
他送出芯片时像是呼出一口闷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七海建人心情有些复杂:“你不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么放心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
“那就没办法了。
”实验员面色十分憔悴,他插着兜,肩膀耸了一下,神情莫名放松,轻笑着说。
“就当我和这个世界的运气不好吧。
”
他的视线扫过三个人身上的白大褂,说“我把你们送出去吧,省的又引起别人的怀疑。
”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看芯片,又抬头看了看他,觉得莫名奇妙。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看芯片,又抬头看了看他,觉得莫名奇妙。
就这样?
就这样短短几句话,他们像接头的线人和警察,交接完重要情报后,短暂相逢后又分离。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重要的情报交到一群陌生人手里吗?
迎上七海建人的狐疑的目光,实验员笑了一下,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对,就这样。
三人只好听从常住居民的建议,正准备走人的时候,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
”
实验员给了五条悟他们一个眼神,三人立刻意会,各自找到一个角落躲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破绽,临出门时,对空无一人的小办公室低声说:“要是超过半小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走吧。
”
实验员转过身,打开门,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主管喊你过去。
”
“整理东西而已。
”实验员平静地应了一声,把房门带上。
即将关门的刹那,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几秒后,实验员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
手臂一用力,“砰”的一声轻响,门终于关了
等了好一会儿,走廊上的脚步彻底消失,三人才从阴影里出来。
七海建人看了一下手表,说:“我们就等他三十分钟吧。
”
“可以。
”
“赞同。
”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干,五条悟拿起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芯片就夹在这本书里。
五条悟思索:“这本书是是记什么的?”
七海建人根据实验员的职责猜测:“应该就是记录实验的吧,可能实验数据有什么线索。
”
五条悟直接打开:“不用猜了,我们直接看就可以了。
”
翻开之后,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记录的内容,一开始是正常的日常生活,直到某一天,他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三武制药的一项研究。
“这里的管理真严格,不愧是大公司。
”“饭菜还不错,今天吃了两碗饭。
”“听说这里还有健身区域,明天没事就去看看。
”
“来这里半年了,公司每次都驳回外出的假条,真烦。
”
日记起初十分普通,只是记录生活,从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一个实验员的日常。
只是他偶尔会透露出疑惑不解。
“原来其他同事也被驳回了,请个假怎么这么难?”
这天之后,实验员很久都没写日记了,随后就是一段很长时间的空白期。
等到下一行字的时候,时间来到了半年后,不知遭遇了什么,实验员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
“离职书被驳回。
”
“外出申请被驳回。
”
“我尝试自残,但是基地里有医生治疗,不允许外出就医,根本就没法出去。
”
”
“驳回。
”
“驳回。
”
“今日外出申请依旧被驳回”
文字表达出的情绪越发消沉,记录的时间越隔越长。
再下一行字,就是三个月后,日记上的几行字体歪歪扭扭,透露出字迹主人的情绪正处于崩溃边缘。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不是为了全人类,是毁灭全人类!老师骗了我!!!”
“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往后连着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看得出日记的主人不再做日记了。
五条悟他们三个脑袋围成一圈,齐齐皱着眉,怎么没了?
捧着日记的五条悟不死心,继续地翻开后面的页数,终于,又看到了寥寥几行字。
“终于可以出去了,虽然有人在监视,但好过待在那里,医院也好过基地。
”
“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长大了。
比起我,她更称得上基地的见证者,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
“这样也好。
”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视线都落在“小女孩”的字眼上。
是新的线索。
按照笔记本所说,“小女孩”知道的应该比实验员还要多。
可惜日记记录到这儿就停了,五条悟继续翻页,往后都是空白页,没再出现只片语。
看来日记的主人是真的停笔了。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如果能有那个小女孩的线索就好了。
他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问:“七海,还有多久才到半小时?”
七海建人:“还有十几分钟吧。
”
“行吧。
”五条悟百无聊赖,视线正好落在角落处的饮水机,正好他口渴了。
他要喝水,起身行走的瞬间,不小心碰掉了日记本。
日记本摊开,芯片正好跌出页面之间,蹦到桌面下。
“哎呀,真是糟糕,七海,你捡一下吧。
”
“你弄掉的自己捡。
”
五条悟只能无奈说:“好好好。
”
芯片的位置有些深,五条悟捡不到就半趴在地上去够,半个脑袋伸进桌子底下。
不一会儿,桌底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捡到”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循声望去,钻出来的五条悟手里多出一张照片,他收起平日的不着调,神情严肃地端详那张照片。
两人围过去:“这是什么?”
看清照片上的人脸,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同时沉默了。
照片有些发黄了,年代看着有些久远,背景是一处医院,镜头里唯一的病人正坐在花园里。
小巧的方圆脸,大而圆润的猫眼,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他们认识这个病人——海月千铃。
照片左下方用马克笔写了一串日期,小小的办公室里蔓延死一般的沉默。
照片左下方用马克笔写了一串日期,小小的办公室里蔓延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顾不得地上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日记主人记载的最后一天。
日期和照片左下角的时间一模一样。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页面上,视线不由得看向那一句。
——“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
镜头里的千铃,正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六千多字相当于双更,就当做让你们久等的补偿吧。
按照之前说的,我应该在十二前前更新,但是!只要我没睡着,就算做当天(呐喊!!!)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明天要上班,我要赶紧睡了,晚安晚安晚安
第67章
别惊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研究员还没回来,按照约定三人应该自行离开。
七海建人却忽皱起眉头,凝重地说:“不对劲。
”
从相遇开始,研究员对他们这群陌生人算得上是知无不,对这种异常的坦然,七海建人警惕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现在,七海才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医院祓除咒灵,那些晚期癌症患者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的全盘托出并非出于信任,而是类似解脱的遗。
七海建人总结:“我们要快点去找他。
”
“既然如此——”五条悟听后,一打响指,说:“惠,又到玉犬出场的时间了哦。
”。
一条毛茸茸的大狗溜到走廊上,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嗅,三个人类聚精会神地跟在它的身后。
忽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玉犬抬起脑袋,和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响动,像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仿佛预示有不知名的闪电亮起,即将刺破基地这片沉闷、压抑的阴云。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伏黑惠的心却莫名提起来,他催促说:“玉犬,快点。
”
情况不明朗,要尽快找到研究员。
玉犬如同疾风奔驰,他们紧跟其后,一顿七拐八绕后,视角突然开阔。
走廊的尽头是足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厅,甚至可以装得下十条座头鲸。
站在走廊出口,向上仰望,仿佛沉在深海底部仰视浅水海面。
他们所穿过的走廊,不过众多巢房的出口之一。
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刻大厅已经乱套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四处奔逃。
身高较矮的未成年人伏黑惠好几次被撞得趔趄,好在七海建人伸出援手稳住他,五条悟又有无下限防御罩可以隔开人流。
头顶的白炽灯如沙漠的太阳一样明亮,照亮每张仓惶奔逃的面庞,嘈杂的喧闹混合着枪击声,警报器尖锐作响。
焦虑、慌张、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如春雨骤降,被困的咒灵久旱逢甘霖,朝着奔逃的人们大笑,玻璃拍得砰砰作响,几乎要破窗而出。
五条悟随手救下一个即将丧命的研究员,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咒灵眨眼间灰飞烟灭。
有枪声接连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形势更加混乱了。
五条悟却安静下来,像一根冰针钉在原地,保持侧耳动作。
过了几秒,忽然,他耳尖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一句话。
——“快,他逃去那边了。
”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抛向远方,笃定说:“在那里。
”
七海建人:“”
伏黑惠:“”
穿过大厅才能到达对面的目的地,前方就是汹涌的人海,而他们比水滴还要渺小。
“我们过去,好像有点难度吧。
”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五条悟“啧”了一声,一左一右揪住同伴的领子,轻轻往上一跃。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五条悟“啧”了一声,一左一右揪住同伴的领子,轻轻往上一跃。
骤然的失重感让伏黑惠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小心等会儿掉下去。
”说是这样说,但五条悟的胳膊举得稳稳当当,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同样被拎着的七海建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下次麻烦提前说一声。
”
“嗨嗨嗨——”
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带着同伴跨越人海。
三人一落地,玉犬再度现形,继续追踪大业。
最后,他们来到基地最底层。
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沉响起,尽头的工业级大型风扇呼呼作响,无人垃圾车自动穿行,车厢上堆满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和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玉犬循着气味,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前面,垃圾车的车厢缓缓抬升、倾斜,垃圾袋顺势滚落进这张深渊巨口。
五条悟扯下口罩,低头观察这个足以容纳十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钻进这个垃圾通道里?”
玉犬肯定地叫了几声。
“”
七海建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也只能下去了。
”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着钻进垃圾通道口。
脏和臭倒是其次,谁也不知道通道口最后通往的是垃圾场、焚烧炉,还是垃圾压缩箱。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抗拒,他嘟囔说:“垃圾这个词怎么能和完美的五条悟大帅哥放在一起呢?”
他眉头微皱,略显头痛地拎起两人,熟练地扩宽“无下限”的区域保护两位同伴。
随后,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入管道里。
郊外的垃圾场。
空阴沉沉,铅灰色的云雾望不见尽头,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扬,像湖边的凉雾。
黑色垃圾袋堆成两三米高的小山,放眼望去,雨雾中这样的“山”还有成千上万座。
研究员躺在其中,皮肤感受到水汽的凉意,鲜血顺着衣角低落,和黑色的塑料袋融为一体。
他已经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了,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下雨了垃圾场没那么臭,不然被熏死听起来太丢人了吧。
昏昏沉沉之际,雨声中窸窣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等到那几人靠近,弯腰蹲下来时,研究员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研究员的神情一松,僵硬的肌肉放缓,眉眼重新耷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糟糕啊,你现在有些狼狈,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研究员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刚见面的时候,这件外衣平整光洁,质地细腻。
短短几个小时候后,这件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混着血色和打斗的痕迹,陷在垃圾堆里,不成样子。
他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瞳倒映出一个怪物的模样,五官歪斜,面部隆起肉瘤,挤压成数条沟壑。
整张脸像垃圾场上经年的老布料,看起来又脏又臭。
和一个小时前清冷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研究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倒是挺幸运的。
”
基地怀疑他心有叛念,早已起了杀心。
今早起床,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于这一天。
可惜基地早就起了防备之心,他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把芯片塞到满满当当的杂书堆里,赌基地那群人会把这些无用之物扔进垃圾管道。
等待某天,会有拾荒人在垃圾场里捡到一本日记,随手一翻,恶欲的罪证重见天日。
就在研究员心事重重,祈祷上天赐福于自己这个无神论者时,他们擦肩而过。
——“好吧,其实我也很幸运。
”
由于失血,研究员已经进入失温状况,四肢冰凉,反应都慢了半拍。
短短一句话,就休息了四五次。
短短一句话,就休息了四五次。
五条悟托着腮,说:“要不你和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试一下救你。
不过你现在算是半个咒灵吧,不知道反转术式会不会起效,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研究员气若游丝:“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怎么能走?”
五条悟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举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研究员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眯起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眼,说:“不认识。
”
五条悟不相信:“可这是从你的办公室找到的照片。
”
“说不定是上一任留的。
”
“你的日记里说了,那个房间是专门为你腾出的新办公室,”眼见他的气息越发薄弱,五条悟不再和他绕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她叫海月千铃,是幽浮集团社长的妹妹,你认识她是吗”
他嘴里说着疑问的话,语气却十分肯定,眼睛紧紧盯着研究员,不放过对方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
研究员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打太极,这个从见面开始就坦诚以待的男人,此刻却含糊地说:“我对她了解得并不多。
”
“那你把她的照片藏起来是为什么?”
一针见血,研究员无以对。
五条悟摸着下巴,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张照片里的千铃年龄还很小,你们为什么会盯上一个小女孩?日记里的见证是什么意思,她是以什么身份见证基地,旁观者,还是受害者?”
明明一年前,千铃体内蕴含充沛的咒力,肢体反应迅速灵敏。
怎么短短一年,她的身体就储存不了任何咒力,甚至咒力枯竭,无法行走。
“她那个手眼通天的社长哥哥不久前才知道基地的存在,一个还在向家长要零花钱的小女孩是怎么绕过她哥哥获悉这些?”
这段时间和几名监察役共事,他们信息渠道之广,手段之多,让五条悟一度想要出高价挖墙脚,把这些情报人才收入囊中。
而这样的人才,幽浮集团有几百名,组成集团神秘而有威慑力的“监察团”。
这群监察役几个月前才挖出三武制药的冰山一角,当初的小千铃居然一人就能独身闯入基地?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五条悟收敛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得像利刃。
“你们是怎么从她家人的眼睛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她?”
研究员沉默地和照片里的小女孩对视,记忆里惊慌的叫喊声再度响起、脚步声混乱,消毒水的气息冰凉。
一张非人的面庞回过头,目光比蛇类还冰凉。
雨水模糊老照片,直到再也看不清小女孩的五官,研究员的思绪也从过去回到现在。
他收回目光,眉眼耷拉地说:“这个女孩已经忘记一切了,你们又何必惊扰她。
”
细密的雨雾落在脸上,泛起阵阵凉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阵随时被风刮散的雾,“其实她在基地待的时间并不算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研究员的气息越发薄弱,谁都能看出他命不久矣。
谁都没办法撬开将死之人的嘴,哪怕是五条悟。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溺死躺在垃圾堆上的人。
五条悟看着他虚弱的脸庞,平静地转了一个话题:“几个月前,有一大批实验室咒灵在城市游荡,这是意外吗?”
进入基地之前,他曾有过猜想:为什么实验体会跑出来?
是幕后黑手把城市作为试炼场,用人命测验实验成果;或者基地出了什么意外,让这群咒灵逃了?
直到这几天,他才深刻意识到幕后黑手比他们还不希望实验咒灵出现在人群面前。
他们藏匿多年,管理严格,如果不是几个月前,有大批的实验咒灵在城市游荡,谁又能察觉阳光下居然有如此大规模的黑暗。
研究员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弱的面庞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就问这个,不止吧?”
作为基地的骨干,他兢兢业业,沉默寡,这些年只做过三次“小事”。
第一次,用芯片偷偷记录基地的机密文件,多年后交给有望铲除基地的敌对势力。
第二次,咒灵外逃,这个基地终于对外界显露出冰山一角,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
最后一次,几十支带有特殊编码的试剂流落到市场上,其中一支辗转多次,被拥有扎实的工作基础的有缘人拿到,并成功解码基地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就说我挺幸运的,看,你们不就过来了吗?”
研究员迎着咒术师们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神情有些狡黠。
研究员迎着咒术师们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神情有些狡黠。
“其实我还做了一件小事,几个月前我在基地领导特供的水源储存池里放了微型炸药,里面绑着浓缩的实验试剂,稀释一滴就足以让人变异,而我足足绑了一整瓶。
”
他像是困了,说着说着,沉重的眼皮逐渐耷拉,气息越发微弱。
“太好了,这群人终于可以、亲身体验一下人体实验了”
雨水不断落在脸上,五条悟垂眼看着他,像是目睹一盏烛火缓缓熄灭。
雨声淅淅沥沥,没有雨伞的遮蔽,几人浑身湿透,只有五条悟一人保持干爽。
雨水还未落到他身上,就被无形的防御罩隔开,像光一样勾勒出五条悟的身形。
“作为情报的交换,我会为你报仇。
”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眼神专注而坚定,如同海浪里永不倒下的礁石,他再度说:“我会追查到底,直到基地被连根拔起。
”
研究员愣了一下,隔着几秒雨声,他忽然问:“其实我安装完那些试剂后,还留有一小瓶,你们指导它去哪儿了吗?”
垃圾堆上的怪物面容狰狞丑陋,看不出丝毫人样,伏黑惠听懂了他的眼下之,眼睛不由得睁大。
研究员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笑道:“我注射到自己的静脉里了。
”
他奄奄一息,声音也断断续续,眼睛在却朦胧的雨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迎着不解的目光,研究员畅所欲,带着压抑多年后爆发的快意:“我恨这些实验,我恨那群核心人物,我恨这个囚禁我大半辈子的基地,我恨每晚的噩梦难道我是现在才这样丑陋吗?”
他18岁进入苏黎世理工联邦理工大学,毕业后攻读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再后来年纪轻轻就去往被誉为“世界生命科学圣地”的冷泉港实验室。
年轻的科研天才投身于生命科学,致力于推动人类进步。
当他站在这条伟大的道路上时,是否能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贪生怕死,助纣为虐。
接近死亡时面不改色的研究员,此刻终于蹙起眉头,雨水滴在脸上像泪珠滑落。
“我将生命科学奉为人类的未来,可我现在却用这些知识做了什么?”
原来恨来恨去,最恨自己。
恨自己不能坚定光明,恨自己不够勇敢,和反抗的同事们走向死亡。
最后,在良心的煎熬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份力气,当年意气风发,如今身陷垃圾堆:“我不是死在他们手里,我是死于自己的罪恶中——”
天空乌云密布,雨声越来越大,似乎隐约能听到雷声传来。
五条悟三人围着研究员,低垂着眼,无声地看着他,仿佛在参加一场小型葬礼。
生命走向倒计时,他的声音比梦呓还轻,不知想起了谁,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怜悯。
“如果她不幸想起一切,她会恨死海月山庄的每一个人。
”。
闪电劈亮长空,雷声响彻大地。
千铃猛然惊醒,等心悸过去后,茫然地看向落地窗外,全身汗涔涔的。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起,千铃回头望去,宫山婆婆正端着托盘走进来。
见她魂不守舍,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宫山婆婆立刻放下托盘,手背抵住她的额头,皱眉说:“是发烧了吗,怎么全是汗。
”
千铃缓缓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
说完,她拿起托盘上的药,习以为常地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欸,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这种天天加班的牛马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化了][化了]
第68章
吃花厌花和爱花
被雷电惊醒后,千铃索性不再睡觉,推着轮椅去楼下走廊透风。
屋檐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往下坠水,水汽弥漫,午后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潮湿。
千铃托着腮,目视前方,大脑缓缓放空。
没过多久,远处的雨幕出现一个渺小的身形,如同矫健的飞燕,穿过滂沱大雨,朝她这里奔来。
雨中的面目逐渐清晰,是狗卷棘。
他破开大雨,跃入屋檐下,整张脸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落在锁骨处,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破开大雨,跃入屋檐下,整张脸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落在锁骨处,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千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膝上的毯子扯起来,团到一起随手扔到他身上,说:“擦擦吧。
”
“鲑鱼。
”狗卷棘也不见外,披着毯子开始擦头发。
动作大得像长毛犬甩水,停手后头发乱蓬蓬的。
头发干了可衣服没干,训练服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勾勒了出少年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千铃撑着侧脸欣赏了一会儿,才说:“你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吧。
”
不得不感慨,高专学子十分自律。
没换保镖之前,千铃经常能看到虎杖悠仁他们早起锻炼。
而狗卷棘更加恐怖,精力压根耗不完。
有人宣称在后山小树林看到他,有人宣称在山谷花地看到他,有人说做饭的时候看到他跑步经过窗前小路。
每天随机刷新,活成海月怪谈。
“木鱼花。
”狗卷棘没去洗澡,反而径直向她走来。
在千铃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从身后变出一束花,递到她眼前。
花草的清香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轮轮黄白相间花瓣如同斜月簇拥,繁茂的花枝间隙后是形似薄荷的绿叶,星星点点的白色花冠挣扎着冒出来。
不难看出这是从外面现摘的,花枝杂乱毫无美感,叶尖还往下滴水。
丝毫比不上花店精美,却有在野外独特的生命力,自由而蓬勃。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说着,又往前递了一下。
“离我远点,弄得我满身是水。
”千铃嘴上嫌弃,手却接过那捧花,轻轻地甩出水滴后凑近细闻。
植物的清香像一阵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千铃不由得舒展眉眼。
狗卷棘见她神情放松,双眼一弯,眯着眼笑了。
送花并非一时兴起,算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几天前的体检,医生收起仪器说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最近频繁发烧,再加上喉咙发炎,叮嘱她不要吃煎炸食物,少吃膨化食品。
宫山婆婆:“听到了吗?”
千铃无聊地拨弄输液管,应了一声“哦”,看不出喜怒,但也算乖顺。
佣人恰巧拿了一束捧花进来,准备换下花瓶里的花,千铃叫住了她,接过捧花抱在怀里嗅闻。
医生见状,顺口问:“千铃小姐喜欢花?”
说起这个,宫山婆婆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小姐一直都很喜欢花,经常去花园散步。
”
千铃不喜欢出门走动,每天一副病蔫蔫、懒洋洋的模样,好在海月山庄足够大,装得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多接触大自然和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恢复。
”
“对了,听说农协那边又培育出新品种的花卉,你要不要去看看?”宫山婆婆试图引诱小小姐出门散心。
“不去,麻烦。
”千铃垂着眼拨弄花瓣,长发垂落在花束上,神情淡然。
被拒绝的宫山婆婆习以为常,见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就要送他出门。
随着木门关上,房间重归平静,整个小客厅只剩下狗卷棘和千铃两人。
狗卷棘看着木门沉思,心想:lin很喜欢花吗?看刚刚的样子不太像。
在他思索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狗卷棘疑惑地回头一看。
平日挑食的千铃正在埋头生啃花朵。
“”
狗卷棘沉默了几秒:hello,海月山庄的伙食这么差吗?
“……”
不对,被震撼到的狗卷棘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问题。
他终于反应过来,被惊得大喊,连日常用的饭团语都忘了说,高声喊:“吐出——”
千铃头也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打断咒的展开。
千铃头也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打断咒的展开。
狗卷棘侧身躲过,余光落在花束上。
这时他的理智才回笼,认出这是可食用的月季,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铃置之不理,仍然低头埋在黄白相间的花朵里,齿间紧咬粉色的躯壳,狠狠地往外一拔,一捧花就哆嗦地散开水珠。
柔软的花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冷漠地咀嚼着咽下肚。
不像进食,倒像发泄。
三小只对千铃的印象是病弱而温和,偶尔才得以窥见幽深的一角。
家人对千铃的印象是懒懒散散,不爱动弹。
无论是那种形象,都和现在的样子截然相反。
如同海面上的冰山对外展示,折射出洁白的阳光,路过的游船讶然赞叹,却没有料想到海底还有更为庞大的山体,冰冷而幽深。
在狗卷棘无声的注视下,千铃终于停下来了。
她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抹过唇角,眼尾斜斜挑起:“后悔做我保镖了吗?”
她说话的语调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温和,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像白天时完整的人皮面具,终于在夜晚露出破绽,蛛网般的裂痕里露出一丝真实的内里。
鬼故事一般的诡异。
阳光穿过窗户,地板上投落一道光影,隔开两人。
狗卷棘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他穿过那道光影,路过花瓶时顺手拿出几只月季。
千铃拧眉不解,咒高那边应该有讨论过她的情况,再加上现在异常的举动,难道他不应该觉得她是个诡异危险的精神病吗?
他要做什么?
超出掌控的剧情走向让她有些烦躁,皱着眉头,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狗卷棘依然走向她,在警惕、困惑的视线中,把那几朵月季放在她的膝头。
他缓缓蹲下,手搭在花上,稍微仰头和她对视。
窗外的光线落在白色发上,像是照着一捧雪。
千铃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那捧雪上,带刺的目光倏然沉静了。
手掌很轻,月季却又重又热,像带着人的体温。
“鲑鱼鲑鱼,金枪鱼蛋黄酱”
少年说出一连串的食材名,如果有旁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千铃却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眼不见心不烦,恨恨地说:“随便你,烦死了。
还有,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去就买植物大全,把鉴别植物有无毒的书翻烂。
千铃认出手上的两种植物,一个是形似薄荷的柠檬香蜂草,水果茶的常见搭档,哥哥做饮料的时候会习惯性加上一两片。
另外一种金白色交错的忍冬花,也称为金银花,晒干后可作为清热解毒的药材使用。
宫山婆婆经常拿来泡养生茶。
她随手拨弄叶子,冰凉的水珠打湿指尖。
我好像吃过这两种植物。
千铃面无表情地回忆,是什么味道来着,微甜、带苦涩?记不清了。
花没什么可吃的,只是这个山庄太大太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隐秘的、叛经离道的出口。
这儿的花生长在海月的土地上,也是海月的一部分。
吞咽花瓣就是吞咽窒息,吃下花瓣就像吃下海月的一切秘密和孤独。
外来者的视线太过强烈,哪怕她不看他,知道狗卷棘在盯着她。
千铃走神,这束乱七八糟的花是从后山摘来的,也是孤独和窒息吗?
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眸还在盯着她,千铃想不出答案,被看得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抬起花挡住那双眼睛。
“?????”
冰凉浓密的绿色阴影忽然遮住全部视野,狗卷棘惊得瞪大双眼,刚要拨开捧花,就听到千铃冷淡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哪有绿叶多过花瓣的捧花?太丑了我不吃,等会儿你把它放我房间里的花瓶里。
”
“欸?”狗卷棘发出困惑的声音,不吃了吗?
之前她明明吃得很积极啊,起码比吃饭还要积极,现在怎么兴致缺缺了?
之前她明明吃得很积极啊,起码比吃饭还要积极,现在怎么兴致缺缺了?
千铃不想和他多说,又催了一遍:“快去洗澡。
”
“千铃你在这——”
另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入,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
狗卷棘下意识转头望去,对上一道错愕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是一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披着一身深灰色的羽织,捧着一束艳丽大方的花,肩膀处洇开几滴水渍。
五官清俊,体态端庄,一副贵公子做派。
他远远地站着,狗卷棘和海月千铃靠得很近,他的目光隐秘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两人的社交距离是不是不太合理。
千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招呼,开口就问:“你带的什么东西?”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收起失态,重新噙着笑意,晃了晃手里的花:“你不是喜欢花吗,正好有育种会社给我们送了新培育的夹竹桃,有市无价,送你正合适。
”
紧接着,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千铃那束花上,迟疑地说:“千铃,你拿着一束野草做什么,驱邪吗?”
疑似被驱对象的狗卷棘:“”
贵公子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这才看到半蹲在千铃身边的狗卷棘。
他看向千铃:“这是你家新来的家庭医生?佣人?还是园丁?”
千铃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是咒术师。
上次你家游乐园要调查游客跳楼的事情,过来处理的就是他。
你们应该见过面了,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贵公子霎时间安静了,做出思索的样子。
这次真的不是故意,他从不记得乙方的信息,用完就忘。
他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里扒出蛛丝马迹,最后以失败告终,他耸耸肩膀:“十分抱歉,我不记得了。
”
“松下,我看你不仅记性不行,礼仪也应该回炉重造,客人就该在客厅里好好坐着,到处乱跑什么?”
“从小到大,我哪次来你家不是这样的?”
“那说明你积习深重,还是赶紧改一下吧,不然我把你赶出去。
”
“哦——那我找宫山婆婆告状,说你没礼貌。
”
“哦——那你看婆婆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
“好啊,那我走,我把你要的东西也带走了。
”
“那我让我哥亲自上门去找伯父要。
”
千铃每条回应堪称可击,松下澈间无奈地说:“大小姐,拜托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让我过来送东西的,现在还还要赶我走?”
千铃莫名其妙:“我之前说了自己上门去取,是你说今天正好要办事情,顺路来这里一趟。
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再次被呛回来的松下澈间苦笑一声,然而眼里却没有烦闷,一次次的吵架失败倒让他神清气爽。
“行行行,怪我。
”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信封,晃了晃:“所以你要不要?”
“要。
”千铃斩钉截铁,丝毫不见刚刚嘴硬模样。
狗卷棘站在他们背后,看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举止熟稔,一看就是相处多年的情谊。
对话不过几分钟,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一切感官倏然都放大。
湿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带着寒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还感觉不到。
眼见千铃就要离开,身上难受的湿黏感越发明显。
狗卷棘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束被塞回手中的香蜂草和金银花,和那束艳丽丰腴的夹竹桃相比,它们确实简朴到潦草。
就在他消沉的时候,千铃忽然转过身,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就在他消沉的时候,千铃忽然转过身,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还有,记得把这束丑花插到我卧室里的花瓶上,不准偷懒找别人代劳。
”
“昆布?”
狗卷棘迟疑了,他记得宫山婆婆曾经和他说过,千铃十分注重个人隐私,卧室不允许人随意进入。
甚至有一次她发烧近乎昏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客厅的躺床上等待医生到来,极力避免救护人员进卧室。
千铃的房间作为海月山庄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甚至不需要让清洁人员进门打扫。
他至今还记得听到这件往事的震撼。
“鲑鱼??”
你确定?
千铃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不进去怎么插花?”
狗卷棘眼睛一一亮,身上的湿黏感忽然消失了。
他可以压低语调,但声音里的轻快还是难以掩盖:“鲑鱼。
”
好的,千铃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更喜欢写小情侣日常啊,纯爱万岁!!!!
第69章
预
茶室里水声沸腾,桌面上摆着一束夹竹桃捧花。
松下澈间和千铃相对而坐,作为客人的松下澈间在泡茶,主人千铃却在一旁悠闲地查看邀请函。
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抱怨说:“我们两个的位置反了吧,我才是客人,按理来说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
千铃眼睛也没抬一下,“少颠倒黑白,我刚一坐下还没说话呢,你自己就先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泡茶,比我这个主人还熟练。
”
她查阅了一遍,这才放下邀请函,端起茶杯吹了吹,细细啜饮一口。
松下端详她的面容,关切地问:“你最近没睡好?眼下黑眼圈这么重。
”
千铃双眼放空,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死感:“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我占卜的人都扎堆了。
还是挑晚上什至凌晨的时候,都说了百八十遍了,要走预约走预约。
”
松下澈间宽慰她:“毕竟最近有好几个大事情凑在一起,再过几个月又到众议院选举了。
平时别人求着见的政商界人士,现在得反过来求见你,这种事想想都很开心。
”
千铃木着脸摇头:“开心不起来,还是睡觉开心。
”
“你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职业态度这么不端正,你哥哥不会说你?”
千铃瞥了他一眼:“我哥能说我什么,要是他被人吵醒了脸色比我还要臭。
”
松下澈间长叹一口气:“欸,真好。
我明明讨厌那群咒术师,我爸妈还要我不能失礼,好好相处。
”
“对了,”松下澈间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夹竹桃,状似无意地问:“刚刚那名咒术师身上穿的是校服吧,他是哪个学校的?你家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找他上门。
”
千铃瞥了他一眼,幽幽说:“你问题好多。
”
但还是挑了一个回应:“他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
松下澈间有些吃惊:“你居然不是去找京都咒术高专帮忙?”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帮忙,我们又不熟。
”
”
“不熟,那你当初怎么引荐那群咒术老头们和我们合作,京都咒术高专不就是咒术师高层的势力吗?”
松下澈间想起请帖上的名字——五条悟,那群老头提起他时语气厌恶又忌惮,据说他是目前最强咒术师。
显然这是咒术届目前两派对立的势力。
妹妹海月千铃牵线搭桥,让咒术界高层和树大根深、甚至能左右全国农业市场的农协达成商业合作,攫取巨额利润。
而哥哥海月丰源为了五条悟,专门去找松下澈间的父亲要了一个千金难求的拍卖会名额。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家是要两头下注,好进军咒术届吗?”
千铃没说话,两人对视好一会儿,忽然都笑了起来。
“好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其他客人要来呢。
”
浴室玻璃门水雾蒙蒙,不一会儿,水声停止,脚步声响起。
五条悟从门后走出,发尾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他随手擦了一下头发,坐到办公桌前,浴衣领口微敞开。
桌面上的有一份药物鉴定报告,不远处就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函。
伏黑惠把可疑药物从海月家拿回来后,五条悟联系机构鉴定药物成分,今天鉴定报告刚刚寄过来。
他端着一杯冰水,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视线锁定在药物成分作用的板块。
“治疗幻视、幻听等幻想症状”“记忆紊乱”“镇静功效”
随便一个人过来,看到这份报告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哦,这是精神病吃的药是吧。
五条悟坚持认为海月千铃是一个正常人,而且逻辑清晰、说话有条有理。
但平心而论,有些时候千铃带给人的诡异感,不比精神病来的差劲
五条悟看着桌面,视野中仿佛出现一双手,缓缓把邀请函推到面前——
记忆里的千铃彬彬有礼地说:“五条先生,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我哥哥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地交到你手里。
”
桌子旁架着一个铁壶,水声咕噜咕噜地冒开,若隐若现的茶香味萦绕鼻尖。
五条悟坐在海月家的茶室里,他刚从大阪回来,就收到千铃的电话。
她说拿到邀请函了,如果急着要的话可以现在就过来拿。
当时,五条悟盯着从基地里拿出来的照片,坐着轮椅的少女双唇闭合,眼神冷漠而清醒,甚至穿透发黄的老相纸和时空和他对视。
像是洞悉某些真相却闭口不。
千铃冲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狗卷棘坐在一旁帮忙。
原本过来打探消息的五条悟没有急着说话,反而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萦绕着熟悉的咒力残秽。
是他的学生——狗卷棘的咒力。
平常的咒力残秽十分寡淡,风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
千铃身上的咒力残秽却浓烈得像墨水,牢牢粘在她身上,比偏执的目光还要强烈。
千铃作为普通人无知无觉,她把茶递过去示意客人喝茶。
五条悟忽然长叹一声,莫名地说:“爱如果太过浓烈,那就和诅咒无异了。
”
千铃端着茶:“????”
狗卷棘沉默不语。
千铃歪了歪头,听不懂,但还是礼貌地敷衍一下:“是诅咒爱人,还是诅咒自己?”
五条悟思索片刻:“都有吧。
未必只有成形的咒灵才算得上诅咒,看不见的诅咒在心里,”他忽然说:“棘——”
从开始一直不出声的狗卷棘忽然被点名,他抿了一下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平静地看向老师。
五条悟问:“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狗卷棘点头:“鲑鱼。
”
“哦,很开心啊,”五条悟若有所思,目光转向千铃:“那你呢,你开心吗?”
“啊,我?还可以。
”千铃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明明是她家,他怎么反而像主人询问客人居住体验。
“哦,你也很开心,”五条悟自顾自地说:“那你有什么快乐的童年回忆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啊????”
一瞬间,地板变舞台,坐垫变成嘉宾椅,茶室变成演播厅。
一瞬间,地板变舞台,坐垫变成嘉宾椅,茶室变成演播厅。
五条悟作为尽职的主持人,希望打开嘉宾的心扉和她畅谈。
“你最喜欢宫山婆婆还是哥哥,要是他们吵架你帮谁?”
“最近去上学了吗,成绩怎么样?”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五条悟哔哩啪啦地问了一大堆,可恶的嘴脸和电视剧里打探消息的邻居一样。
他每说一句,千铃和狗卷棘的额头上就多几条黑线,其恐怖程度直逼过年亲戚串门。
“有去过大阪的三五制药公司玩吗?”
图穷匕见,五条悟笑容不变,室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千铃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她的双眼一弯,声音雀跃:“或许有吧,不过我记不清了——平时确实有喜欢的事情哦。
”
“是什么呢?”五条悟笑眯眯地问。
千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套牌卡:“铛铛铛,当然是占卜啦。
”
“你的学生们试过了都说灵,我还给托他们给你送了一条预,你收到了吗?”
这次轮到五条悟安静了。
铁壶里的水依旧沸腾,他逐渐收敛神色,狗卷棘的视线从老师转到千铃,她还保持笑盈盈的模样。
千铃说得轻飘飘,但他们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少年宫里学生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情。
那天他接到消息,连行李都来不及带,匆匆赶回学校。
幸好学生们有惊无险,安全回来。
“你也要试试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塔罗牌。
虎杖试过了,避开了死亡谶。
但又带回一条诅咒一般的预。
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
看似恶意,实则预警。
lin,你究竟想借预的幌子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当然要试了,”五条悟重新扬起笑容:“我对这个可是很感兴趣。
”
“你想要问什么?”
五条悟佯装思考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帮我占卜一下,我今天处理的事情的后续发展吧。
”
“好的。
”
千铃打乱牌面,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不断,随后缓缓收拢牌面。
顺手推开一道牌面,让对面的五条悟抽一张。
她翻开一看,眉头皱了一下,又让他补抽两张。
千铃依次翻开牌面,沉思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五条悟少有的安静,桌面的气氛不由得让人紧张。
千铃终于开口了,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
“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在场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千铃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
“嗯?”
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者,能让他铭记于心的人物并没有多少,除了那些实在是恶心到造成心灵冲击的咒术高层外,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哪有什么老朋”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疑惑的表情忽然凝滞了。
千铃从不理会客户的情绪变化,照例分析牌面:
“第一张牌,宝剑六逆位。
“第一张牌,宝剑六逆位。
宝剑六正着看是乘船离去,倒过来就是重回岸上。
”
五条悟看过去,牌面上是一望无际的湖水,一条小舟刚刚离岸。
船夫和乘客都穿着黑色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脸庞,乘客怀抱六把宝剑。
小船缓缓没入水中,水下又是另一个世界。
“你看,最后一张牌是命运之轮,命运轮盘上的纠葛可是数不清的,你还说这不是老朋友?”
五条悟说不出话了,平日神采飞扬的人此刻沉寂了,像喧嚣的红铁没入冰水,即刻冷却。
茶水凉了,没人知道他在此刻想起了谁。
沉默长达十几秒,半晌,他才缓缓说:“不可能。
”
面对占卜者的质疑,千铃依旧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她已经见惯了第一次上门的求卜者的质疑,时间终究会验证一切。
“怎么不可能。
”千铃点了点中间的牌,微笑着说。
“你看——亡者也能归来。
”
中间洪水滔天,乌鸦与白鸽在天空盘旋,棺材随水飘荡,有人揭棺而起,朝着太阳伸出双臂。
林铃双指夹着宝剑六的牌面,小船开往河底,“第一张牌面的河就是冥河——或许,你该去祭拜一下你的老朋友了。
”
五条悟与千铃面无表情地对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忽然松口了,问:“既然你说老朋友回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林铃看着牌面思索了一会儿,说:“等到你的手指沾到冰冷的河水的时候。
”
五条悟恍然大悟:“你是说我死了就能下去和他见面吗?如果是这种见面的话,那确实不奇怪,毕竟大家最后都会去净土碰面的。
”
“”
林铃:“你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
五条悟两手一摊:“不是你说的吗,宝剑六的河水是冥河,哪个活人的手指能碰到冥河水。
”
林铃辟谣:“我可没说过是这种河。
”
五条悟终于不打岔了,他笑着说:“很感谢你的占卜,那么作为回报,你希望我们能给你什么?”
千铃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觉得现在我还缺什么吗?”。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视线从药物鉴定报告跳到邀请函,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占卜的时候他很确定她身上没有一丝咒力的运转——就是普通的抽牌、解牌。
并没有产生任何奇异的力量。
比起玄学,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她在借预之口,传递某些情报。
冰凉的河水到底指什么,为什么指尖触碰到河水才会和杰见面?
他记得当初杰也不是水葬啊,坟头的土还是他一锹锹填进去的。
五条悟想得脑袋痛,嘟囔着说:“真是头痛啊,我可不擅长玩脑筋急转弯,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
他揉了揉太阳xue,视线无意间扫过药物鉴定报告,“精神分裂”“记忆紊乱”这些词汇再度跃入视野。
五条悟喃喃道:“她那个样子可不像精神病患者啊。
”
如果千铃是正常人,为什么海月山庄要给她吃这种药?她的□□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怎么精神方面还要给她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服用精神疾病类药物。
纤长的睫毛半遮住他的眼瞳,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眼睛变得干涩了,他才放下报告,拿起桌上的冰水贴在脑门上。
冰凉的玻璃表面沁着水珠,正好给思考过度的大脑降温,五条悟闭着眼想:
哎——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啊。
一口气还没叹完,新的消息提示音弹出来了。
他倦怠地睁开眼睛,随意拨开页面,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他倦怠地睁开眼睛,随意拨开页面,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这个人你认识吧,这是基地近期的监控截图——by海月丰源
看清图片的那一刻,五条悟猛然睁大双眼,心脏骤然紧缩,猛地站起来,桌子上的水杯不慎被掀翻,水淌地到处都是,甚至沾湿了纸质报告的一角。
五条悟无暇顾及,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截图的主人公。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他的挚友,是他去年亲手了结性命的敌人。
是归来的故人。
——夏油杰。
虽然千铃早有提醒,可是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五条悟还是难免愣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图片。
时间再度陷入寂静,一如茶室里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直到冰凉的湿意蔓延整根手指,他才恍然惊醒,怔怔低头。
打翻的冰水在桌面蔓延,像一条河水蜿蜒,这条冷河往前流淌、流淌,最终沾湿了五条悟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做贼一样在工位上偷偷更新[吃瓜][吃瓜]
第70章
假死vs盗用尸体
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幽浮集团大楼没有几个人影,只有总裁办公室那一层楼灯火通明。
五条悟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海月丰源还在批文件。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丰源抬起头,打招呼说:“啊,你来了。
”
“当总裁可真辛苦啊,还在工作,”五条悟寒暄了一两句,接下来开门见山:“那张截图怎么回事。
”
“监察役入侵了基地的防卫系统,盗取监控权限后想要找出基地的高层人员,结果看到了他。
”
海月丰源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回答。
五条悟看过去,七海建人抱着手站在窗前。
夏油杰没有叛逃前,作为学长经常照顾他;夏油杰叛逃后,他也离开了咒术届,直到多年后重返咒术届,再见面时已经是双方决斗的百鬼夜行。
那一夜过去后,他听到夏油杰的死讯,以为再见面是百年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次居然在监控摄像头又见到他。
海月丰源见有人帮他回话了,也不着急开口,起身去休息室里拿出几支酒,给在场几位调了几杯简单的鸡尾酒。
七海建人接过酒,道谢后转头对五条悟说:“这件事海月先生通知我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
“我在咒术届也认识一些人,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而且你们之前还是同学?”海月丰源也给五条悟递了一杯。
五条悟不爱喝酒,接过来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当年我们都是在东京咒术高专学习,后面理念不合,他离开学校了。
”
海月丰源揣摩五条悟的神色:“听说,他死在去年的平安夜?”
“对,”不怎么喝酒的五条悟忽然端起酒,抿了一口,舌根萦绕淡淡的酒精苦涩味:“我亲自动手的。
”
海月丰源若有所思:“这算什么,亡灵归来吗?”
五条悟摇头:“不是亡灵。
”
来之前他去了一趟夏油杰的坟墓,挖开一看,棺材空空荡荡。
“或许是有人盗取他的身躯,咒术届什么咒术都有,之前有一个人诅咒师的咒术是降灵,可以借用死者灵魂或者□□的力量。
既然是监控截图,那让我看一下监控吧。
”
海月丰源把拷贝的监控视频发过去,穿着袈裟的黑头发僧人穿过门口,出镜四五秒,只有侧脸;五条悟反复拖动进度条只为这几秒,睫毛不曾扇动过一次。
他太过专注,旁边的人不敢打扰。
海月丰源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终于放下手机,问:“是你的老同学吗?”
“起码那副身躯是。
”
五条悟依然不排除有人打扰死者安宁的可能性。
五条悟依然不排除有人打扰死者安宁的可能性。
海月丰源见他如此坚持,抱着手歪过头,脸上充满困惑:“你就没想过他假死的可能性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否认,几乎下意识地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
”
仅这一句太过主观,他转过眼看向海月丰源,又补充道:“正如你刚刚所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实力强劲,而且他的咒灵操术可以操控咒灵,这不是正好满足用咒灵做实验的要求吗?”
“而且作为盘星教的教主,有雄厚的资金可以支持实验。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物质方面出发,他都是很好的人选。
”
五条悟说的有理有据,海月丰源几乎快相信了,可他还是提出疑点:“从去年平安夜开始我们找不到他的一丝踪迹,这个太奇怪了。
”
现代社会遍布网络、电子设备,人只要有社交活动,就必然会留下轨迹。
除了基地这几秒的截图,“夏油杰”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人间蒸发一样。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七海建人和五条悟也觉得奇怪。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他们的沉思。
五条悟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发出声响。
“莫西莫西。
”
“五条先生,”伊地知的声音从电话一旁传来:“按照你的吩咐我去查看了方棱系统的地图。
”
lin在消失前留下一个可以监测咒力分布的系统,由于系统图标是菱形线条套着正方形型线条,四四方方的,所以他们称为“方棱系统”。
“自从去年平安夜之后,系统的历史记录里就再也没有显示过夏油杰的咒力分布。
”
“好的,辛苦你了。
”
五条悟没有外放声音,但站在不远处的海月丰源动了一下耳朵,听到关于系统的描述时,他陷入沉思,看向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的神情带着一丝探究。
等他挂断电话,海月丰源迅速收起表情,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五条悟说:“我这边也没找到他平安夜后的踪迹。
”
海月丰源从五条悟此前的反应中,敏锐地察觉到细微的异常。
于是他挑起眉头,朝五条悟举了一下酒杯,说:“感觉你和那位夏油教主生前的关系不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能不能和我说说他?”
“你应该知道咒灵的来源是普通人负面情绪的堆积吧。
”
“嗯,略有了解。
”
咒力源于负面情绪,哪怕是普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咒力。
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是可以控制体内咒力流转,不至于咒力外泄形成咒灵。
基于这种原理,可以说普通人是制造咒灵的源头。
五条悟说:“他只认咒术师是同类,普通人是未完全进化的猴子,认为只有消灭全世界的普通人才能让根除咒灵,打造独属于咒术师的乐园。
”
听完夏油杰的主张,海月丰源叹为观止,并发出灵魂提问。
“那谁来打工?这会造成用工荒吧。
”
“到时候hr的kpi要怎么完成?”
“”
五条悟的视线穿过海月丰源,落在桌子上垒成小山的文件,眼神顿时充满怜悯。
七海建人从实际出发,安慰说:“没关系,真到了那一天业务也会萎缩,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
从提起夏油杰尸体被盗开始,五条悟的声线紧绷而冷硬,带着克制的怒气。
但被这两人打岔后,愤怒的情绪中断,他显得冷静多了。
“我依旧认为他已经入土了,并不存在假死的情况,或许是什么咒术盗用了他的身体。
”
”
五条悟坐到沙发上,双手展开搭着靠背边缘,姿态放松,开玩笑似的说:“这个基地真是过分,玩弄生死,突破伦理做咒灵实验,听着就让人恶心,不如直接出手全杀了。
”
丰源:
“冷静。
”
“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时机不合适,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基地还有什么潜在的势力,等到拍卖会佐藤社长买了东西,我们顺腾摸瓜找到那群潜伏在暗处的人再一网打尽。
”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辞恳切冷静,生怕五条悟冲出去团灭基地。
如果是其他人,海月丰源一笑置之,毕竟实力就在哪儿。
但如果是五条悟
被他高度关注的五条悟本人,忽然弯起嘴角,嬉皮笑脸地说:“开玩笑的啦。
对了,我告诉你这么多情报了,作为回报你也要和我说一下你的情报吧?”
话题忽然转换,直指海月丰源。
他自然而然地给自己续上一杯酒,轻松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空手走的。
五条悟不急不慢地拿出一张照片,朝着他晃了一下。
“这是我从基地里找到千铃小姐的照片,她看起来早就被基地盯上了。
”
海月丰源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随意的动作顿时停住,手指无意识握紧酒杯高脚。
神色不再轻松,沉下眉眼,视线紧紧锁定照片。
“当初你找我合作,理由是实验丑闻的存在会让幽浮集团面临重大危机。
可是基地的研究项目不止咒灵,小白鼠逆转衰老的消息放出后幽浮集团的股份当日就涨了一大节,这对你们是有利的吧。
“实际上只要实验结果成功,谁能理会背后的其他故事?败露了,大不了说三武制药是偷偷实验,母公司也不知情。
对此你们也很抱歉,再多开几场新闻发布会鞠躬道歉。
“除非,基地已经威胁到你、或者身边人。
”
海月丰源看着那张照片,面容消瘦的女孩固定在发黄的相纸上,仿佛凝固在过去的时光。
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某些思绪中,长久没有说话。
五条悟见他没有动静,又拿出笔记本和芯片,晃了晃:“这是基地人员的内部信息,记录了基地大部分实验数据,你想要吗?”
海月丰源有动作了,一口气闷下整整一杯酒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你们相信预这件事吗?”
五条悟没说话,他想起了千铃在茶室中的预,指尖似乎还残存冰凉的湿意,冻得人头皮发麻。
“六岁那年小铃生了一场大病,忽然拥有预的能力,只要是她亲口说出的未来迟早都会应验。
”
五条悟摸索下巴:“我没有听过咒术界有预的咒术,不过天元大人据称有全知全能的能力,但是千铃小姐在占卜的时候,绝对没有咒力波动。
”
预的能力就像眼睛,当眼帘睁开时,人们必然能看到一双瞳孔。
但五条悟看过去的时候,空空荡荡。
海月丰源听懂了他的下之意,:“我知道她是个普通人,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异常,她被基地的人盯上了。
”
“6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我四处联系各领域的专家,组成一个主治团队。
因为他们是我主动找的,所以从没怀疑过他们,直到她的病情加重了我才发现不对劲,立刻遣散医疗团队并且转院。
”
“或许是预的代价吧,上天收回她的健康,从那之后她常常生病,实在太辛苦了。
”
他低垂眉眼,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精英竟露出一些哀愁。
咒术界信奉等价交换,老天赐你优于他人的东西,必然会夺走一些东西;例如“天予暴君”伏黑甚尔的□□强度远超于咒术师,却没有一丝咒力。
“唯一幸运的是随着病情好转后她失忆了,不记得那段时间的经历。
”
“直到近几年我才发现他们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庞大,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千铃,找上门的咒灵越来越强大。
“直到近几年我才发现他们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庞大,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千铃,找上门的咒灵越来越强大。
”海月眉头紧皱,眼神凌厉。
五条悟摇了摇头:“既然她迟早要面对这些,又何必瞒着她,知道的越少越危险。
”
“面对?”海月丰源挑眉,语气轻慢,说:“不不不,她不用面对,因为他们会在那之前完蛋。
”
“这么自信?”
“怎么,作为咒术师最强,你没有信心打败他们?”
“我当然没问题,”五条悟的目光隐含质疑:“倒是你,虽然知道你是有咒术方面的能力,可是究竟到什么程度可没法确定。
”
海月丰源啜饮杯中的酒液,慢条斯理说:“我不需要咒术,金钱自然会帮我开道。
”
他不屑地冷笑道:“一群做假账偷拿集团资金的老鼠,嗤——”
五条悟笑眯眯:“真是有气势啊,看里你早有打算。
”
这一趟虽然没有进一步拿到“夏油杰”的信息,但好歹从海月丰源蚌壳一般的嘴里,撬出有关千铃的秘密。
他看似被逼到真情表露,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过往的秘密。
但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含混、模糊的地界。
看似什么都说了,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交代清楚。
千铃生的什么病,被解雇后的医生团队去了哪里,难道海月家真的会放过这群把魔爪伸向家里最小的妹妹的恶魔吗?
真相还埋在蚌壳中,如今的这番话不过是珍珠外层飘渺的光晕,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窥见珍珠。
面对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目光,海月丰源不动声色,像一个沉稳的、闭嘴海蚌。
五条老师忽然收敛打量的目光,又恢复吊了郎当的样子。
他长腿一迈,踩在窗台上:“总之,很期待即将来临的拍卖会,想必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会更紧密。
”
紧密到他会一五一十地交代遮掩的秘密。
来日方长。
“反正——”
五条悟双手插兜,长腿跨上窗台,踩住窗沿的一片月光。
他回过头,目光轻快地扫过办公桌垒起的文件后,歪了一下头,表情笑嘻嘻。
幸灾乐祸的声音飘到海月丰源的耳朵里。
“我先下班啦,海~月~社~长~”
海月丰源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最近领导不在,摸鱼!大摸特摸![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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