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的嘱咐
“到了我懂事的时候,国内正系风雨飘摇。”
黄老的眼神变得深沉,
“1937年,日本仔打过来嘅消息传到纽约,唐人街整个都炸开了锅。
那口气,咽不下去啊。”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当时,就以纽约致公堂为核心,联合各埠侨团,
成立了纽约全体华侨抗日救国筹饷总会。
我那时还系个细路仔(小孩子),
但记得好清楚的,大人们白天做工,晚上就聚在会馆里,一分一毫地凑钱。
卖花、义演、街头募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妇人把结婚的金戒指、金耳环都捐了出来。
大家就一个念头:祖国在受难,我们在海外,不能袖手旁观。”
陈诚屏息听着。历史书上的记载是冰冷的数字和事件,
但当一位亲历者用平静的语调讲述那些细节时,那种情感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他能想象,在那个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年代,
一群身在万里之外的华人,是如何怀着怎样焦灼而坚决的心情,
将微薄的收入汇聚成涓涓细流,再漂洋过海,去支援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战争。
“前前后后,美东这边,总共募集了三百三十多万美金。”
黄老缓缓说出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
“三百三十多万……在那个时候,系一笔天文数字。
是好多华人劳工,洗了不知几多件衣服,切了不知几多磅菜,
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血汗钱。”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点心车的轱辘声和隐约的交谈。
同桌的司徒文等人也神色肃穆,他们显然不是
黄老的嘱咐
“你有这份心,就好。”
黄老点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气氛也随之缓和。
他又示意陈诚吃点心,闲聊般问起他做音乐的过程,在纽约遇到的趣事或困难。
黄老放下茶杯,“我听说,布兰特家那个小子,之前还给你使过绊子?”
“一点小误会,已经过去了。”
“过去得好。”黄老眼神里多了些赞许,
“年轻人,能容人,能处事,不意气用事。这是做大事的料。”
这话说得直白,陈诚反而不知如何接,只好笑笑。
又聊了一阵,桌上的点心渐渐凉了,茶也续了几巡。
黄老似乎有些倦意,轻轻靠向椅背。
司徒文见状,对服务生做了个手势,
很快,服务生和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人一起,将桌上的杯碟轻轻撤走,又换上了新的热茶。
然后,几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黄老和陈诚。
小小的圆桌旁,只剩下这一老一少。
黄老端起茶杯,慢慢吹着热气,目光再次落在陈诚脸上,
这一次,少了些历史的厚重,多了些长辈式的关切,甚至有点家常的意味。
他忽然笑了笑,问道:
“后生仔,拍拖未啊?
(年轻人,谈恋爱了吗?)”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甚至有点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