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没去理会身后老太太那碎碎念的抱怨。

她这种人，只要想清静，全世界在她耳边敲锣打鼓都能被她自动过滤成背景音。

她走到窗边，隔着粗重的铁栅栏往外瞅了一眼。

这鬼天气，黑得让人心里恼火。

恼火到沈厌发现自己的恶意值都增长了1%。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黑压压的感觉。

天边厚重的乌云像是被浸满墨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病院暗红色的围墙上。

外面没有半点灯火，这种粘稠的黑暗仿佛随时会顺着缝隙钻进来。

沈厌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扫到了床头贴着的一张塑封病历卡上。

病历卡上字迹清晰的记录着沈厌的情况：

青山精神病康复中心封闭病区-32床

姓名：沈厌

性别：女

年龄：21岁

住院号：74030917

身高：1.72米

体重：57kg

诊断：妄想性障碍（躯体变形妄想合并镜像认知解离）伴强迫性自伤行为。

护理级别：特级

饮食：软食（禁食镜面餐具）

重点标识：★防自伤★禁接触反光物★约束护理★专人陪护

高频病情表现（变态向）

一、反复声称自己的皮肤下“长着另一张脸”，会对着粗糙墙面地面的微弱反光抠抓面部、颈部皮肤，直至渗血，坚称是“抠掉那张多余的脸”；

二、拒绝照镜子玻璃水面等一切反光物，若无意间看到，会突然呆滞后剧烈撞头，呢喃“它在盯着我，它要钻出来了”；

三、有强迫性收集碎镜渣的行为，藏于指甲缝内，被发现时会试图用镜渣划开额头，说“要把它从里面挖出来”；

四、夜间无意识坐起，用手指反复刮擦床头白墙，直至指尖磨破，在墙上划出人脸轮廓，且对疼痛无感知。

“啧。”沈厌轻嗤一声，这病历卡还写得挺有画面感。

估计精神病院查房的时候，不会完全依赖患者的名字核对患者是否正确，因为精神患者会撒谎。

这些病情应该是保证患者身份的重要依据。

心中有了论断之后，沈厌对林小软说道：“好好看你的病历卡。”

林小软正琢磨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疯”一点，听到沈厌的声音顿时吓得一激灵。

不过沈厌的话她是听的，她赶紧凑过去盯着自己的卡片查看起来。

看完卡片上的内容，林小软压低声音惊道：

“沈姐，原来规则一说的‘不能被怀疑身份’，指的是必须按照病历卡上的症状去扮演精神病吗？这要是没发现病历卡的内容，一查房不就露馅了？”

“哎，陈默大神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他那心眼比筛子还多。就是齐野和圆子……不知道他俩能不能发现这个东西。”

沈厌坐回自己的床位，语气平静地回应道：“看运气吧，这种送分题都接不住，早晚也是死。”

她告诉林小软这件事，是因为她跟林小软住在一个病房。

至于其他病房的，这一层三十多个病房，住了一百二十多号人，她总不能挨个敲门去找人给他们递信息。

为了保险，沈厌趁着还没熄灯，又去瞟了一眼另外两个诡异室友的病历卡。

现在的病床顺序是，沈厌睡在32床，老太太睡在33床，林小软睡在34床，长发女人睡在35床。

33床的老太太，诊断是“异食癖合并重度幻听”。这老太太坚称自己耳朵里住着一个整编制的交响乐团，为了给团员们“买乐器”，她喜欢吞食一切金属制品，从螺丝钉到拉链头，只要是金属，在她眼里都是乐器。

35床那个长发遮脸的女人，诊断则是“寄生妄想”。她认为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是独立的活体寄生虫，每天都在吸她的脑髓。所以她总是对着空气自自语，试图劝说头发们“少喝点”。

沈厌记下了这些，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觉得了解一下自己的室友，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才刚刚看完另外两个病友的病历卡，护士长的皮鞋声就再次在走廊里响了起来，伴随着护士长那刺耳的大喇叭声：

“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所有患者上床躺好！准备查房！”

“确认自己的床头卡，不要睡错位置！让我发现谁睡错了，我就带谁去打针哦――”

那声“哦”拖得老长，听得人浑身难受。

很快地，护士长就开始查房了。

一号房，二号房，三号房.......七号房........

眼看着护士长就要踏入八号房了！

沈厌知道，是时候开始她的表演了。

她猛地坐到了床头，双手死死抠住了那堵白墙，指甲在墙皮上不停刺挠，发出了让人汗毛竖立的“咔吱”声。

此时的沈厌眼神涣散，整个人跟跳大神一般抖动起来，她嘴里呢喃着：

“在这……这张脸在这……我感觉到了，它想钻出来，我得把它扣掉……”

林小软也演得有模有样。

她那张病历卡上写的是“洁癖强迫症合并宗教仪式感”。

她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白色洗脸巾，跪在床边疯狂擦拭着床脚的一块瓷砖，嘴里神神叨叨地数着数，每擦三下就磕一个头，表情虔诚得让人发毛。

“砰！”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护士长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攥着巨大的金属针筒，冰冷的目光在屋内不停地扫视。

听到门被打开，沈厌直接对着墙壁开始剧烈撞击。

护士长盯着沈厌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擦瓷砖的林小软，满意的点了点头。

“表现很稳定。”护士长在记录本上刷刷勾了几笔，又转向另外两个真疯子，确认这个病房的患者都无误后，才转身离去。

门关上那一刻，沈厌扶着额头直起了腰。

她的推测果然没错，护士长查房的时候甚至不会问患者的名字，他们是直接根据患者的表现来确认患者身份的。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沈姐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可惜了。”

――“你看她撞墙那劲头，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撞死。”

――“沈姐：演戏我是认真的，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隔壁齐野才搞笑，他病历卡上写的是‘异食癖（石质类）’，我刚从他直播间回来，那哥们儿正对着床板啃得满嘴木屑，护士长还夸他胃口好呢哈哈哈！”

――“圆子也稳住了，她那个是‘多重人格’，正对着空气跟‘三个不同的自己’吵架呢。”

――“苏曼我真的要哭死，她是那个“身份认知障碍”，她坚信自己是个“拖把”，护士长进去的时候，她正用自己的长头发拖地呢！”

――“心疼苏曼，她本来是很爱干净的小公举的！”

“咔嗒。”十点到了。

所有的灯光准时熄灭，走廊里那种吵闹的喧嚣像是被谁强制抹除了一般，忽然觉戛然而止。

躺在床上的沈厌不禁有些诧异。

那些原本还在抽风的精神病们，居然都这么乖乖躺下了？

为什么呢？

沈厌眯着眼睛想了想。

她心里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答案。

规则三说的“请记住你是一个枕头”，这句话应该是这所医院给病人下的精神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