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子寿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昭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骊山的方向。
那里有温暖的泉水,有醉人的美酒,更有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纷争、天下忧烦的温柔乡。
“冯神威。”他轻声唤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冯神威立刻趋步上前:“老奴在。”
“摆驾骊山温泉宫。”李昭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慵懒和惬意,“告诉太真,朕稍后就到。”
“是,陛下。”
冯神威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华丽的帝王仪仗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沉闷肃穆的皇城,向着风景秀美、温暖如春的骊山行去。
龙辇之内,李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时闪过林骁那桀骜的面孔,以及康麓山那恭敬中带着狠厉的眼神。
他知道,除掉一个林骁,只是暂时压制了边镇的气焰,根本的问题并未解决。
募兵制的推行依旧阻力重重,国库依然空虚,各地的灾荒和流民问题依然棘手,还有那个远在河西、如同心腹大患的沈枭……
但这些纷繁的思绪,最终都被骊山越来越近的温暖水汽和脑海中严太真那娇媚的笑容所驱散。
罢了,至少眼下,河东的刺头拔掉了,蜀地的叛乱平息了,虽然代价惨重,但局面总算没有彻底失控。
他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在那温柔乡里,找回一点身为帝王、掌控一切的错觉。
而就在李昭的仪驾抵达骊山,沉浸在严太真精心准备的歌舞升平与温泉暖玉之中时。
关于林骁死讯以及康麓山即将入京觐见、并可能兼任营州节度使的消息,也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在帝国的权力阶层中悄然扩散开来。
那些与林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是同样对朝廷心怀不满的边镇将领,在得知林骁如此“巧合”地战死,而积极执行圣人意志的康麓山即将获得重用后,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龙椅上的那位圣人,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狠辣和果决。
兔死狐悲之感,在一些边镇军中弥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大皇权所震慑的暂时蛰伏。
河东,张守规的节度使府内。
这位与林骁同镇河东的老将,在得知消息后,独自在书房中坐了很久。
他摩挲着手中一枚代表边镇节度使权力的虎符,脸色凝重。
他与林骁虽非至交,但同为边将,深知彼此处境。
林骁之死,是意外还是……
他不敢深想。
张守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既要守住边关,又不能引起朝廷的猜忌。
而在范阳,接到入京觐见密旨的康麓山,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狰狞笑容。
他明白,自己这把刀,再次得到了圣人的认可和重用。
营州节度使。
那可是比范阳更富庶、地位更关键的军镇,此去天都,不仅仅是接受封赏,更是一场考验,一场向圣人展示绝对忠诚和能力的机会。
他立刻开始精心准备,挑选进贡的礼物,整理汇报的措辞,更重要的是,反复推敲如何在面圣时,既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又不至于引起猜忌。
他清楚自己的荣华富贵,乃至身家性命,都系于圣人的一念之间,必须牢牢掌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