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枭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江湖客的心上。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两个活人,为了死人的规矩,把自己活成一个活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云汐,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说实话,今日若是你不来,本王也会让杨念之主动去找你,
本王会用权势逼你为妃,然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要娶碧落谷主柳云汐,
届时,本王倒要看看,你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他愿不愿意为了你,与本王为敌。”
这话落下,满院倒吸一口凉气。
杨念之不由握紧柳云汐的手,冲沈枭露出一抹敌意。
郭峥的脸色变了。
黄月华的手猛地握紧丈夫的手臂。
那些江湖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河西秦王,要娶碧落谷主为妃?
这是玩笑,还是威胁?
柳云汐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望着沈枭,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认真。
沈枭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挑。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锋转得太快,快到满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从柳云汐身上移开,落在杨念之脸上,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欣赏。
“好在你没让本王失望。”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杨念之的脊背猛地一僵。
沈枭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压抑的紧张与决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却清清楚楚。
“以后好好照顾你的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杨念之的眼眶红了。
他松开柳云汐的手,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那一揖行得极重,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像一张终于被拉满的弓。
“多谢王爷成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
柳云汐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弯腰行礼的姿态,看着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枭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面向石阶上的郭峥夫妇。
“郭大侠,郭夫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这满院微妙的气氛,“柳云汐师徒,本王要带走,你们没意见吧?”
郭峥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月华站在丈夫身侧,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在权衡,在计算,在飞速地转动着她那颗被江湖人称“女中诸葛”的头脑。
其实对于杨柳二人的师徒情,她是不在乎的。
至于世俗礼仪什么,她要在乎当初也不会跟郭峥在一起了。
“我有意见!”
忽然,一道声音划破沉寂的氛围。
那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划破了满院的寂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郭语嫣从廊下冲了出来,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翻涌,发髻上那朵栀子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披散的长发在脑后飞扬。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一只要扑火的飞蛾。
她冲到院中央,挡在沈枭面前,那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我不答应!”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死寂的院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郭峥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语嫣!退下!”
“我不退!”
郭语嫣猛地甩开父亲的手,那力道大得出奇,竟把郭峥推得踉跄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在涨红的脸上淌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她转过头,看着杨念之。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被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念之哥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叫他带她去放风筝时的语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念之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犹豫。
“语嫣,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师父一个人。”
“你骗人!”郭语嫣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那是礼貌。”杨念之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坚定得像铁,“郭伯伯收留我,我很感激,因为你是他的女儿,我对你像是亲妹妹一样,可那不是喜欢。”
郭语嫣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流了满脸,那眼泪把她的妆冲得一塌糊涂,在脸上淌出两道黑乎乎的痕迹,狼狈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黄月华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回来。可郭语嫣又一次甩开了母亲的手,转过身,面对沈枭。
“你――”她指着沈枭,手指剧烈地颤抖,“你是秦王,你有权有势,你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可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念之哥哥也带走?”
沈枭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哦?郭大小姐很勇啊,只是不知道你的这份勇气配不配的上你的实力。”
郭语嫣愣住了。
沈枭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道:“你得庆幸本王现在给自己放假,不想再造无妄杀端,
不过你要是执意找死,本王不介意破例指点你几招,好让你下去后能跟牛头马面和孤魂野鬼切磋几招。”
话音一落,崔敬直接拔刀:“无需秦王动手,末将愿意代劳,将这草包枭首献于秦王!”
瞬间,郭语嫣吓的面色惨白。
而黄月华忙拉过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立即对沈枭道:“秦王息怒,小女不知礼数口无遮拦,冲撞了王爷,民妇替她赔罪。”
说话时,她已经全神贯注准备殊死一搏。
她也知道女儿被自己娇纵惯了,虽然知道她就是个连独自出海回桃源岛都做不到的草包,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