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在当天下午就已开始。
日军士兵如同一群出笼的野兽,在闸北与虹口的街巷里横冲直撞。
他们砸开一扇扇门,没有逮捕令,没有罪名,只有冰冷的枪口和一句话。
“皇军怀疑你与抵抗分子有牵连,跟我们走一趟。”
圣玛利亚医院。
叶清欢刚结束一台手术,护士长脚步匆匆地走来,声音压得极低。
“叶医生,闸北和虹口乱了。日本人见人就抓,已经抓了好几百。
咱们医院好几个老病号的家属,都被带走了。”
叶清欢正在病历上签字的手,停住了。
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听说,开明书店的刘掌柜,办义务夜校的周先生,还有上次来医院义诊的几位老中医,全被抓了。”
叶清欢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法租界午后的宁静,可她仿佛能听到几里之外传来的哭喊与哀嚎。
“天琴”系统这几日监听到的日军通讯,并未提及大规模抓捕。
这说明,池田浩二在独断专行。
一头脱缰的疯狗,要开始咬人了。
“知道了。”叶清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通知手术室,做好准备,近期伤员会增多。”
七月十三日,闸北,113联队临时羁押所。
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池田浩二走在牢房外的走廊上,两边铁栅栏后,挤满了惊恐、麻木、绝望的面孔。
空气中,汗臭、血腥与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中佐,已抓捕三百八十四人。”副官低声汇报,
“特高课的人来了三次,质问我们为何擅自扩大抓捕范围。”
“让他们滚。”
池田浩二的目光,停在一间牢房。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老者,即便身处囚笼,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池田浩二认得他。
闸北有名的私塾先生,李老先生,靠着微薄的束,教了无数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
“他犯了什么罪?”池田浩二问。
副官翻了下记录:“涉嫌......利用教育,散布反日思想。”
“证据呢?”
副官答不上来。
池田浩二笑了。
“这种人,活着本身就是证据。”
“从这些人里,挑二三十个出来。”他将纸推给副官,“挑那些有名望的,骨头最硬的。明天中午,闸北大操场,公开处决。”
副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中佐!公开处决这么多平民......这会捅破天的!司令部那里......”
“等杀了人,再报告。”池田浩二不耐烦地摆手,“就说遭遇抵抗分子劫囚,当场击毙。报告怎么写,不用我教你。”
“可如果引起大规模骚动......”
“那就镇压!”池田浩二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我要的就是骚动!我要让全上海都看到!我要让那些抵抗分子看到!他的故作高明。就是他们的反抗,害死了这些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