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闸北――113联队指挥部。
池田浩二脸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文件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转发的,来自东京军部大本营的质询函。
函中用外交辞令询问“七月十五日上海租界边缘之事件详情”,并要求“提交完整报告以备核查”。
“核查?”池田浩二冷笑一声,将文件摔在桌上,“东京那些老爷坐在办公室里,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
“支那人暴乱,冲击皇军阵地,不开枪镇压,难道请他们喝茶?”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联队长,大本营主要是考虑到国际舆论……那些欧美记者的照片,影响很坏。美国领事已经三次向总领事馆提出抗议了。”
“让他们抗议去!”池田浩二吼道,“在上海,是皇军的刺刀说了算!”
但他知道,话可以这么说,事不能这么做。大本营的压力实实在在。
这几天,宪兵队和特高课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连日常的情报共享都开始拖延。
“传令。”池田浩二压下怒火,“从今天起,各部队在租界边缘及主要街道的巡逻,减少公开武装示威。”
“对普通市民的盘查......可以适当宽松。”
“是。”副官记下。
“但是,”池田浩二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对‘重点人员’的监控,不能放松。”
“对‘可疑区域’的搜查,要继续。”
“对‘不合作分子’的处理,要更隐蔽。”
“明白吗?”
副官心领神会:“明白。公开的‘强化治安’暂停,但暗中的控制要加强。”
“对。”池田浩二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闸北、虹口、杨浦,“我要让支那人知道,皇军的仁慈是有限的。”
“表面的平静,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任何反抗的苗头,都要在冒出之前,掐灭在泥土里。”
命令传达下去。接下来的几天,上海的街面上似乎平静了一些。
日军士兵不再动辄当街殴打路人,岗哨的盘查也不再那么粗暴。
但另一种恐怖开始蔓延――经常有人“失踪”。
码头上夜班卸货的工人,早上没回家。茶馆里多说了几句话的茶客,出门后再无音讯。夜校里教书的先生,下课路上失去了踪迹。
没有枪声,没有公开的抓捕,只有悄无声息的消失。
而家属去伪警察局询问,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正在调查”、“可能去了外地”、“说不定是跟人跑了”。
这种沉默的恐怖,比公开的暴力更让人心悸。
七月二十五日,法租界别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叶清欢、林书婉、雷铭、老四、邮差围坐在桌前。
苏曼青在旁边整理刚收到的情报。铁匠在地下室调试新的定时器。
桌上摊着两份厚厚的文件。一份来自王天木,是军统提供的“重点惩戒目标”详细资料,已经增加到二十一人。
涵盖了汉奸商人、伪警头目、日本侨民激进分子等多个类别。
另一份来自唐守瑜,是中共地下党提供的补充情报。
重点是这些目标的近期活动规律、社会关系网和可能的弱点。
“军统的情报很细,但对目标的防卫力量评估偏保守。”
雷铭翻看着资料,“这个叫沈金宝的米商,资料上说他只有四个保镖。”
“但我们外围的兄弟盯了两天,发现他住处周围至少有八个暗桩,都是好手。”
“针对日本人的情报比较准。”老四指着另一份。
“这个叫中岛太郎的侨民头目,表面上是开贸易行的商人,实际上是特高课的外围眼线,专门监控虹口的日本侨民动向。”
“杀他,能打掉特高课一只耳朵。”
叶清欢静静听着,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
二十一个目标,分布在上海各个区域,身份各异,防护等级不同。
要在一段时间内连续清除这些人,制造“有组织的报复浪潮”,需要精密的计划和强大的执行力。
“曼青姐,唐先生那边有回复吗?”叶清欢抬头问。
“刚收到。”苏曼青递过一张电文纸,“唐守瑜已协调完毕,‘山猫’小队随时可以归队参与行动。”
“队长明天过来跟我们一起研究行动方案。她说的‘队长’指的是林慕白”。